殿中微微一静。
左将军司马——
这是将军府中掌管军事文书的要职,相当于幕府的军事参谋长。
凡军情奏报、兵员调配、方略拟定,皆需经由此职梳理呈送。
兼领冀州治中——
这意味着沮授既要参与中枢决策,又要深入地方实务。冀州政务,他有权过问;审配之下,便是他。
这是一个“两头挑”的职位。
极重,也极累。
非心思缜密、虑事周全者,挑不起来。
沮授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不是惊喜,不是意外,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主公知道他的长处——思虑周密,长于谋划。
也知道他的短处——不如元皓那般能总揽全局、事无巨细。
所以给了他这个位置:中枢与地方之间,谋划与实务之间,正好是他最擅长的“桥梁”。
“授,领命。”
他深深一揖,声音平稳,不见波澜:
“必竭尽心力,不负主公所托。”
退回班中时,他的目光与田丰轻轻一触。
田丰微微颔首,眼中有一丝只有故交才能读懂的意味——去吧,这一步,迈得好。
沮授也微微点头,回到自己的位置,垂手而立。
殿中诸人望着这一幕,心思各异。
有人暗暗点头——使君用人,真是人尽其才。
有人若有所思——左将军司马兼冀州治中……
这是要把沮授钉在邺城,既是中枢之臣,又管地方之事。
今后冀州有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将军府了。
也有人不以为意——秩千石?
比田丰的“中二千石”差了一阶。看来这位“沮公与”,终究还是矮了田元皓一头。
但沮授自己,心中却澄澈如镜。
他不求位次,只求能做事。
而主公给他的,正是最能让他做事的位置。
这就够了。
殿侧,贾诩静静地望着这一幕,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意味。
左将军司马,掌军事文书。
今后四州所有军情,都要经过沮授之手。
而沮授此人……他略知一二。
心思缜密,虑事周全,忠诚可靠。
把这样的人放在这个位置上,等于把眼睛和耳朵放在了军务的中枢。
这位刘使君,用人真是……滴水不漏。
他垂下眼睑,不再多看。
而殿上,刘备已取过第三道册书。
他的目光,落在文官队列中那个身着素服、面带疲惫的谋士身上。
“审配。”
审配出列。
他一身素净朝服,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这些日子操劳过度的疲惫,但腰杆挺得笔直。
自从邺城归附,他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袁绍的丧事,他亲自操持,一丝不苟。
袁氏旧部,他逐个安抚,晓以利害。
府库清点,他逐笔核对,分毫不差。城防整饬,他亲自巡查,不放过一处死角。
有人劝他:“正南,你何必如此拼命?你又不是……”
他没让那人说完。
他是什么?是降臣?是贰臣?
还是那个“受本初托孤”却最终降了刘备的人?
他不去想这些。
他只知道,既然归了刘使君,就该把事做好,这是他的本分。
刘备望着他,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正南,邺城归附以来,你日夜操劳,备都看在眼里。”
“你本是袁本初股肱之臣。本初临终托孤于你,你未负所托。”
这两句话,说得极轻,却在殿中荡开一圈涟漪。
托孤。
未负所托。
这是袁氏旧臣最敏感的两个词。
刘备却当着满殿文武,当着那些同样曾是袁氏旧臣的人,亲口说出来。
审配的睫毛微微一颤。
刘备继续道:“今既归我,备亦以股肱待之。”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今拜你为冀州别驾,总领冀州政务,秩二千石。”
“兼领邺城太守,掌京畿重地。”
殿中骤然一静。
随即,低低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冀州别驾——四州之首的冀州,其政务总领之职,给了审配。
邺城太守——河北第一名城、如今刘备集团的政治中心、四州的心脏,也给了审配。
一个归附不过数月的降臣,同时执掌州府与京畿?
这是何等的信任!
不,不只是信任。
这是做给所有袁氏旧臣看的:
只要忠心,只要做事,刘使君不会因为你是“旧人”就低看你一眼。
这也是做给冀州士族看的:河北之人,治河北之地。
审配是冀州人,是邺城人,让他守邺城,让冀州人治冀州。
这是安抚,也是诚意。
更是做给天下人看的:刘备用人,不问出身,只问才德。
审配的眼眶微微泛红。
但他忍住了。
他上前一步,跪倒,深深叩首。额头触地,发出一声轻响。
“使君以国士待配,配必以国士报之。”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
刘备起身,亲自走到他面前,双手扶起。
“正南不必如此。”
他轻声道,“本初信你,我也信你。邺城交给你,我放心。”
审配抬起头,望着这个亲手扶起自己的男人,喉结滚动,说不出话。
他想起袁绍临终前的嘱托:“正南,你替我看着谭儿他们。”
如今,谭儿、熙儿、尚儿,都在偏殿候着,等候刘备的接见。
而他,将替刘备守着这座城,守着这片新附的土地。
他深深一揖,退归班中。
殿中的议论声尚未平息,刘备已取过第四道册书。
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文官队列中那位面容方正、眉宇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的青衫文士身上。
“司马防。”
司马防应声出列。
他步伐沉稳,不疾不徐,行至殿中,躬身行礼。一举一动,皆合规合矩,仿佛尺量过一般。
河内司马氏,世代簪缨。
其父司马儁曾任颍川太守,其本人亦曾任尚书右丞。
这等家世出身,在殿中诸人中也属顶尖。
然自归刘备以来,司马防从不以此自矜。
乐安国相任上,他兴水利、平盗贼、抚百姓,政声卓著。
青州兵曹从事任上,他掌军械粮秣,调度有方,从未出过差错。
此番邺城大朝,他携长子司马朗同来。
朗儿如今在督农司,已渐成气候。
次子司马懿,年方十六,聪慧过人,只是还需历练。
刘备望着他,目光中有敬重,也有亲近。
“建公,自归我以来,勤勉王事,兢兢业业。乐安之治,青州之储,功不可没。”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
“今拜你为青州别驾,秩二千石,总领青州政务。”
“兼掌东莱、北海、齐国三郡盐铁事,仍督粮秣转运。”
殿中诸人微微颔首。
青州别驾——这是把青州民政完全交给了司马防。
青州乃刘备起家之地,经营七载,根基最深。
将此重镇交给司马防,既是信任,也是对其能力的认可。
更值得注意的是“兼掌东莱、北海、齐国三郡盐铁事”。
东莱盐利,冠绝四州。北海铁冶,亦是重利。把盐铁之权单独拎出,交予司马防——这是把四州的“钱袋子”,也交给了他一半。
而“仍督粮秣转运”——这是把军需后勤的命脉,也托付给了他。
青州民政、三郡盐铁、全军粮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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