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下,那张年轻的面容低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抬起头来。”
甄姬缓缓抬头,目光依旧垂着,不敢与刘疏君对视。
刘疏君望着她,忽然问:“你今年多大了?”
“回殿下,十八了。”
十八岁,正是最好的年纪。
刘疏君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十八岁的时候,已经悄然布局洛阳局势,准备以一己之力平息宫乱。
那时满心都是算计,哪有过这般温婉如水的模样。
“甄姬,”她放缓了声音,“你在我身边也快一年了,我待你如何?”
甄姬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多了一丝哽咽:“殿下待奴婢恩重如山。”
“恩重如山谈不上,”
刘疏君摇摇头,“我只是想着,你这样的姑娘,不该一辈子做奴婢。”
甄姬愣住了,抬眼看她,那双眼睛里有了泪光,也有了惊惶。
“殿下……”
“别急,”刘疏君拍拍她的手,“我不是要赶你走。”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甄姬,望向帘子外面。那里,牛憨应该还坐在外间,对着墙壁发呆。
“我是想问你,”刘疏君的声音很轻,
“若是让你留在守拙身边,你可愿意?”
甄姬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慌忙跪下:“殿下,奴婢绝无此心!”
刘疏君没有拦她,只是静静望着。
“奴婢知道自己的身份,”甄姬的声音微微发颤,
“能留在殿下身边伺候,已是天大的福分。奴婢……不敢有非分之想。”
“非分之想?”刘疏君轻轻摇头,“什么是非分,什么是本分,原也不是天定的。”
她伸手,将甄姬扶了起来。
“我知道,你心里未必没有委屈。”
刘疏君的声音柔和下来,
“甄氏当初做错了事,可你一个姑娘家,什么都不知道,却要跟着受牵连。”
刘疏君从镜中看着垂着头、红着眼眶不再接话的甄姬,心中有些微微好笑。
这种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可太好拿捏了。
不过刘疏君毕竟是从皇宫那种大熔炉里淬炼出来的,自然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
于是转移了话题:“这两日昭姬没来请安,在干嘛呢?”
甄姬明显松了口气,抬起袖子飞快地拭了拭眼角,声音已经稳了下来:
“回殿下,昭姬姐姐这几日身子不太爽利,说是有些咳嗽,怕过了病气给殿下,所以不敢过来。”
“咳嗽?”刘疏君微微蹙眉,“请医士看了没有?”
“请了,说是换季着凉,不碍事,开了几副药,让静养几日。”
刘疏君点点头:“明日你去库里取些川贝、枇杷膏,给她送去。”
“让她好好养着,其他的事,不急。”
“是。”甄姬应着,手上的动作已经恢复了往日的轻柔稳当。
铜镜中,那张年轻的面容渐渐平静下来,睫毛上的泪痕也已经干了。
可刘疏君知道,方才那番话,已经在这姑娘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至于这颗种子日后会不会发芽,长成什么样子,那就看缘分了。
她轻轻抚了抚微微隆起的小腹,望着镜中自己的面容。
三十岁了,在这年头,已算是半老徐娘。
可牛憨看她的眼神,还跟当年在洛阳初见时一样,又憨又直,藏都藏不住。
想到这里,她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甄姬,”她忽然又开口,“你觉得将军今天那副模样,是不是很可笑?”
甄姬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殿下说的是方才牛憨盯着墙壁不敢看她的事。
她垂下眼帘,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将军……是敬重殿下。”
“敬重?”刘疏君轻笑一声,“他那是怕你。”
甄姬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接话。
刘疏君从镜中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姑娘的侧脸在灯火下格外好看。
那低垂的眉眼,抿着的唇角,分明是在忍着笑。
她也忍不住笑了。
这憨子,还真是个活宝。
帘外传来轻轻的咳嗽声,是牛憨。
刘疏君知道,这是他在催了。
这憨子,在外间坐不住,又不敢进来,只好用这种方式提醒她。
她冲着帘子方向扬声道:“知道了,再等一会儿。”
外间传来一声闷闷的“哦”,便再没了动静。
甄姬低着头,手上的动作依旧轻柔,可那微微颤动的肩膀,到底还是出卖了她。
刘疏君看着镜中那张憋笑憋得辛苦的脸,自己也忍不住弯了眉眼。
夜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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