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543章

  他顿了顿。

  “要么是什么?”

  “要么是,”郭嘉抬起头,目光幽深,“还在观望的。”

  “观望什么?”

  “观望主公您,会怎么对袁绍。”

  刘备没有说话。

  郭嘉继续道:“袁绍在河北十年,门生故吏遍州郡。这些人,有的已经降了,有的还在守,有的——”

  他看着刘备:

  “有的在等。等主公进城之后,怎么处置袁绍。”

  “若主公屠城,杀降,凌辱袁氏一门——他们就会躲起来,等着下一个机会。”

  “若主公礼遇袁绍,善待降卒,保全袁氏——”

  他没有说完。

  刘备替他说完:“他们就会降。”

  郭嘉点头。

  帐中陷入沉默。

  良久,刘备起身,走到帐口,望着远处那座依旧灯火通明的城池。

  “奉孝,”他忽然问,“你说,袁本初此刻,在做什么?”

  郭嘉没有答。

  刘备也不需要他答。

  他只是望着那座城,望着城头那面在夜色中依旧飘扬的大旗,轻轻叹了口气。

  “明日,”他说,“继续等。”

  九月十六。

  城外无战事。

  那零星来勤王的部队,似乎真的没有了。

  仿佛一夜之间,整个冀州都知道了邺城城下发生的事,知道了那七千颗人头换来的教训。

  张飞在营中转了一天,闲得发慌,拉着牛憨比画拳脚,被牛憨一记肘击震得手臂发麻,骂骂咧咧地走了。

  赵云带着骑兵在城外巡逻,从东门绕到北门,从北门绕到西门,又从西门绕回东门。

  城头的守军看着那面“赵”字旗在尘土中时隐时现,手心攥出了汗。

  可赵云始终没有靠近一箭之地。

  他只是巡逻,只是看着,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城头,审配站在垛口后,望着远处那支银甲白袍的骑兵,目光复杂。

  三日了。他数过,那支骑兵每日巡逻四次,从不间断,也从不靠近。

  仿佛在告诉他:我们就在这里,我们不走,但我们也不攻。

  这是什么战法?

  “审公,”颜良低声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审配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

  刘备围城三日,不攻,不喊话,不派使者。只是静静地等着,像是猎人在等猎物力竭。

  可这猎物,是河北之主,是曾经坐拥三州的袁本初。

  “传令各门,”审配终于开口,“加强戒备。尤其夜间,小心偷营。”

  “诺。”

  颜良领命而去。

  审配独自站在城头,望着城外那片沉默的连营,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悲凉。

  曹操退了。

  刘备来了。

  可刘备不攻城。

  他在等什么?

  等城中粮尽?等守军自溃?还是等——

  审配忽然不敢想下去。

  他转身,走下城楼,向大将军府走去。

  府中,袁绍躺在病榻上,脸色比前几日更差。

  那日登城激励士气,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回到府中后,他便再也起不来了。

  医者说是积劳成疾,须静养。可袁绍自己知道,这不是病,是油尽灯枯。

  “主公,”审配跪在榻前,声音哽咽,“城外……无战事。”

  袁绍睁开眼,浑浊的眸子望着他,嘴角忽然扯出一丝笑。

  “正南,你说,刘玄德……是不是……在等我死?”

  审配喉头一哽,说不出话。

  袁绍却自顾自说了下去:

  “他……倒是个仁厚的人。不愿……攻城,不愿……让士卒送命。”

  “他在等。等我……自己……倒下。”

  他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却仍努力睁着眼,望着帐顶。

  “也好。”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让他等……让谭儿、尚儿……看见……他们的父亲……是怎么……守完……最后一刻的。”

  审配伏地痛哭。

  …………

  九月十七。

  辰时。

  一骑快马自西面飞奔而来,直入刘营中军。

  “报——!主公!西边传来消息!兖州急报!”

  刘备接过军报,展开。

  郭嘉凑上来,目光扫过那几行字,瞳孔骤然收缩。

  帐中一时寂静,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

  刘备的手指在军报上轻轻摩挲,目光停留在那几行字上,一动不动。

  良久,他放下军报,抬起头,望向帐外。

  秋日的阳光透过帐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那光痕里有尘埃浮动,像无数细小的生命在起舞。

  “奉孝,”刘备开口,声音很轻,“你看完了?”

  郭嘉点头。

  “那你说说,”刘备依旧望着那道阳光,“唯佑在做什么?”

  郭嘉沉默片刻:“他在赴死。”

  刘备没有说话。

  郭嘉继续道:

  “兖州七郡世家,李乾、刘氏、张氏……一夜之间,满门屠尽。这是把兖州世家的根给刨了。”

  “此事之后,天下士人,无人不骂张绣。可兖州的百姓,会念他的好。”

  “那些土地,会分到百姓手里。那些田契,会化成灰烬。那些盘踞地方百年的势力,会一夜崩塌。”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可做这件事的人,必须死。”

  “曹操会杀他,兖州世家余孽会杀他,天下士人会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他把自己,放在了火上烤。”

  刘备终于转过头,看向郭嘉。

  那目光里有郭嘉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深的、近乎悲悯的了然。

  仿佛他看见的不是一张军报,而是一个人,正在烈火中一步步走远。

  “奉孝,”刘备轻声道,“你方才说,他在赴死。”

  “可他做的这些,是为了谁?”

  郭嘉没有答。

  刘备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甄城的位置。

  “甄城,濮水与济水交汇之处。曹操若从濮阳渡河,必经此地。”

  “张绣带着三万杂牌军,守在河边。他守的不是城,是路。”

  “他要把曹操,挡在那里。”

  刘备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划过,沿着濮水,一路向东,最终停在——

  “兖州。”他轻声道,“他是在给我开路。”

  郭嘉垂下眼帘。

  他已经猜到了。

  那封军报,刘备看懂了。张绣做的事,刘备也看懂了。

  那三万杂牌军,不是去和曹操决战的。

  是去送死的。

  用自己的命,拖住曹操的脚步。用自己的血,为刘备铺一条入主兖州的路。

  帐中陷入长久的沉默。

  终于,刘备转过身,大步走向帐口。

  他的步伐比平日更快,靴子砸在地上,一声紧似一声。

  “传令!”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恢复了惯常的威严与锐利,

  “集结所有骑兵!一炷香后,随我出发!”

  帐外亲卫轰然应诺,脚步声急促远去。

  张飞的大嗓门立刻响了起来:“大哥!去哪儿?”

  “兖州。”

  刘备只回了两个字,转身去取挂在架上的双股剑。

  张飞一愣,随即跳起来:“俺也去!”

  “不行。”

  刘备头也不回,将双股剑系在腰间,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为什么?”张飞急得嗓门都劈了,“大哥,俺老张的马快!杀人也快!”

  刘备转过身,望着他。

  那目光沉静,像一口不见底的古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