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541章

  “董卓最猖獗的时候,我什么也没做,就那么看着。”

  张绣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不是没想过反抗。但我不敢。”

  他顿了顿。

  “因为他是董卓,是西凉之主,是我叔父效忠的人。”

  “我怕一动,连叔父的部曲都保不住。”

  “所以我看着他倒行逆施,看着他把洛阳烧成白地,看着他把天子当傀儡——”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像是冰面下终于涌动的暗流。

  “我什么都没做。”

  帐中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张绣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曾经握枪的手,此刻搁在膝上,在灯火下显得苍白而枯瘦。

  他盯着它们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一件陌生的东西。

  “所以我等。”他说,“等别人先动,等机会出现,等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

  “然后曹操打进来了——我终于可以动手了。”

  他的嘴角动了动,那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我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说服自己、也说服天下的理由。”

  他忽然抬起头,望向贾诩。

  那目光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让人心酸的平静。

  “然后天下人都说我是英雄——”

  他停住,目光直直地望着贾诩。

  “文和先生,你说,这种人,算英雄吗?”

  贾诩沉默着。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静静望着他,像望着一个终于肯在夜里点灯的人。

  他没有开口,因为他知道张绣不需要他的答案。

  果然。

  张绣自己摇了摇头。

  “不算。”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早已定论的事,

  “这种人,只是个会算账的小人。”

  他转回头,继续盯着那盏油灯。

  “后来投降曹操,也是算账。”

  “打不过,降了能活,降了能保住部曲,降了不用再东躲西藏。”

  “降而复反呢?”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自我厌弃的苦涩。

  “是为了婶婶。”

  “曹操纳了她,我觉得羞耻,觉得对不住叔父在天之灵。”

  “可我当时没反,因为打不过。”

  “后来为什么反了?”

  “因为贾诩先生说,可以反。”

  他顿了顿。

  “不是因为曹操暴政,不是因为他对不起百姓,不是因为任何光明正大的理由——”

  “是因为有人告诉我,可以反了。”

  他终于转过身,正对着贾诩。

  那目光平静得让人心酸,像一面终于不再起波澜的湖水,映照着自己的一生。

  “文和先生,你知道吗?”他说,

  “我这一辈子,每次做大事,都是因为有人告诉我可以做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

  “杀董卓,是因为叔父死了,天下人都反了,我可以动手了。”

  又伸出第二根。

  “降曹操,是因为打不过,投降能活命,我可以降了。”

  第三根。

  “反曹操,是因为先生您说可以反,说宛城可守,说袁绍会接应,说——”

  他顿住,那三根手指在灯火下僵了僵,缓缓收回。

  “——可以反了。”

  他把手放回膝上,望着那双手,忽然又漏出了怀念的笑容。

  “只有在冀州的那次,”

  他说:“是我真的觉得我想要去,也去的对。”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所以当先生指点我来兖州的时候,我毫不犹豫。”

  “因为我是真的想将这兖州,送给玄德公当一份投名状。”

  他转回头,望着贾诩,眼中全是挥散不去的阴霾。

  “可是文和先生,我来了兖州,又被人当枪使。”

  “那群世家,让我去和曹操拼个两败俱伤,他们在后面看戏。”

  “我听得懂。我听得很懂。”

  “可我还是要应下来。因为除了他们,我没有别的路。”

  他说完,帐中陷入长久的沉默。

  灯火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贾诩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手,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酒葫芦,拔开塞子,递到张绣面前。

  “将军,”他的声音很轻,“喝一口。”

  张绣接过,仰头灌了一口。

  酒液辛辣,入喉如刀割,却让他那颗躁动不安的心,稍稍平静了些。

  贾诩接过酒葫芦,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后塞上塞子,放回袖中。

  “将军方才问诩,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却字字清晰,“诩现在答你。”

  张绣转头看他。

  “将军是个——追着光的人。”

  张绣一怔。

  “将军说自己每次做大事,都是因为有人告诉你可以做了。”

  贾诩继续道:“可将军想过没有,为什么是那些人告诉你,而不是别人?”

  张绣没有答。

  “因为将军心里,一直有一道光。”

  贾诩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那道光是什么,将军或许说不清。但每当有人指向那道光,将军就会跟上去。”

  “杀董卓,是因为叔父之死让你看见了‘忠义’的光;降曹操,是因为‘保全部曲’的光;反曹操,是因为‘雪耻’的光。”

  “每一次,你都觉得自己是出于私心。可每一次,你做的事,都让天下人叫好。”

  他顿了顿,直视着张绣的眼睛:

  “将军,君子论迹不论心。”

  张绣愣住。

  “你杀董卓,董卓死了,天下少一祸害,这就是迹。”

  “你降曹操,曹操未为难你部曲,部曲活下来了,这就是迹。”

  “你反曹操,是因为他辱你婶婶,可结果呢?”

  “你在南阳杀了曹昂,让曹操损兵折将——这,也是迹。”

  “天下人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他们只知道,张绣杀了董卓,是个英雄;张绣降了曹操,是个识时务的;张绣反了曹操,是个有血性的。”

  他望着张绣,那目光里忽然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将军,你一直在追光。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张绣怔怔地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至于现在,”贾诩继续道,

  “你想把这兖州献给刘备当投名状——这就是你心里那道光。”

  “因为刘备,是你真正想追随的人。”

  张绣沉默了很久。

  灯火跳动着,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

  “可文和先生,就算我想献,他们也不会让我献。”

  “你方才也听见了,他们让我去打曹操,他们在后面看戏。”

  “若我真和曹操拼个两败俱伤,就算赢了,我还有力气收拾他们吗?”

  “若输了,我就成了他们的替死鬼,他们早就跑得干干净净。”

  他苦笑:“这就是我张绣的命。永远是棋子,永远被人算。”

  贾诩静静听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张绣莫名一凛。

  “将军,”贾诩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刀刃划过丝帛,

  “诩有一策,不知将军愿不愿听。”

  一般情况来说,当贾诩漏出这种淡淡的笑容的时候。

  就代表着又有人要遭殃了。

  但张绣不在乎:“说。”

  “既然他们想让将军与曹操两败俱伤——”

  贾诩顿了顿,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光:

  “那将军,何不先让他们伤?”

  张绣瞳孔微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