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539章

  袁绍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苦涩,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凉。

  “可那只是像。”

  他转过身,望着审配。烛火映在他脸上,将那些皱纹照得格外清晰。

  “孤这身子,撑不了多久了。”

  “主公——”

  “不必说。”袁绍抬手止住他,“孤知道,你也知道。”

  他走回案前,重新坐下。方才那股逼人的气势,似乎正在一点点消散。

  “可正南,你可知孤为何要强撑着起来?”

  审配摇头。

  袁绍望着殿外的夜色,目光幽深:

  “因为孤不能让谭儿、尚儿看见孤躺在床上的样子。”

  “不能让董昭、逢纪、郭图他们看见孤等死的样子。”

  “不能让曹阿瞒和刘玄德,看见孤认输的样子。”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孤争了一辈子。临了,总得争出个样子来。”

  审配跪在他面前,老泪纵横。

  “主公……”

  袁绍摆摆手:“起来。堂堂冀州别驾,哭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远处城头跳动的火光。

  “曹阿瞒在攻城。刘玄德在看戏。张孟卓在等消息。”

  “那就让他们等,让他们打,让他们看。”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只有审配能听见:

  “等兖州火起,等曹操退兵,等他们两家反目——”

  “孤这把老骨头,或许还能再杀他一场。”注1

  …………

  九月初六,攻城战进入第二天。

  曹军的攻势比昨日更猛。

  云梯更多,冲车更多,箭矢更多。

  伤亡也更多。

  于禁的部队已折损三成,乐进脸颊中了一箭,被亲兵拼死抢回。

  曹仁的正面进攻三次被击退,第四次终于攻上城头,却被守军乱刀砍下,浑身浴血。

  曹操依旧立马于高坡,冷冷望着这一切。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握缰绳的手,指节泛白。

  “明公,”许攸策马上前,声音发涩,“伤亡太重了。今日若再不下城,明日——”

  “明日继续。”曹操打断他。

  “可兖州那边——”

  “我知道。”曹操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可正因为知道,才更不能停。”

  他转过头,望着许攸。那目光里有疲惫,有决绝,还有一个赌徒最后的疯狂。

  “子远,你可知赌徒最怕什么?”

  许攸不语。

  “最怕的不是输,是还没输完,自己就先认了。”

  他再次望向邺城,望着那座在硝烟中依旧屹立的城池:

  “三日之期,还有两天。”

  “两天之内,我不认。”

  …………

  城东,刘营。

  张飞站在瞭望塔上,望着西面冲天的硝烟,听得见隐隐传来的战鼓声和喊杀声。

  他挠了挠头,又挠了挠头,最后还是忍不住问身边的郭嘉:

  “军师,你说曹阿瞒真能打下来吗?”

  郭嘉靠在栏杆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茶葫芦。

  “打不下来。”

  张飞瞪眼:“你这么肯定?”

  “三将军,”郭嘉懒洋洋道,

  “邺城是河北第一坚城,韩馥、袁绍经营十年,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守军数万。”

  “曹操三万人,攻了两天,死伤数千,连城门都没摸到。”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笑:

  “若这样都能打下来,那才叫见鬼了。”

  张飞挠头:“那他还打?”

  郭嘉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西面那座硝烟弥漫的城池,目光幽深。

  “他在赌。”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赌袁绍撑不住,赌守军先乱,赌老天开眼。”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老天开眼的事?”

  他转过身,望向中军帐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刘备正与赵云、牛憨商议着什么。

  “主公给了三天,是给他一个体面。”

  “可惜——”

  他没有说完。

  张飞却好像懂了。

  他忽然想起大哥昨日说的话:

  “若他三日内能取邺城,我便退回南皮,与他共分河北。”

  “若他三日内取不了,或许就再无机会了。”

  …………

  九月初七,拂晓。

  邺城西门外,战鼓声再次震天动地。

  这是第三日。

  曹军的攻势比前两日更猛——因为他们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云梯如林,冲车如山,箭矢如蝗。

  士卒们踩着同伴的尸体,一次次冲向城墙,又一次次被击退。

  城头血流成河,城下尸积如山。

  曹操立马于高坡,冷冷望着这一切。

  他脸上没有表情,只有握缰绳的手,指节泛白得像要刺破皮肤。

  “明公,”许攸策马上前,声音发涩,“伤亡太重了。兖州那边——”

  “我知道。”曹操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可正因为知道,才更不能停。”

  他盯着那座在硝烟中依旧屹立的城池,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今日若不下城,便再无机会。”

  他正要下令再次增兵,忽然——

  城头一阵骚动。

  那面残破的“袁”字大旗,忽然被人高高举起,迎风招展。

  紧接着,一个身影出现在大旗下。

  曹操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袁绍。

  一身明光铠,腰悬长剑,须发在硝烟中飘动。

  他站在城头最高处,俯瞰着城下如潮水般的曹军,俯瞰着远处那面“曹”字大旗,俯瞰着那个立马于高坡的故人。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

  但曹操知道,他在看自己。

  两军阵前,万人瞩目,两个曾经在洛阳饮酒高歌的故人,隔着三里硝烟,对视。

  只有一瞬间。

  然后,袁绍拔剑,剑指苍天。

  他的声音从城头传来,苍老,嘶哑,却如惊雷般炸响:

  “邺城将士听令!”

  城头守军齐刷刷望向他。

  “孤袁本初,今日亲临城头!”

  “曹操欺人太甚,欲夺我基业,屠我百姓——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城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袁绍剑锋一转,直指城下曹军:

  “那就让他们看看,邺城是什么地方!”

  “河北男儿,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死战不退!死战不退!”

  守军的呐喊声如浪潮般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城下曹军心惊胆寒。

  原本已经开始动摇的防线,瞬间稳住了。

  原本已经疲惫不堪的士卒,眼中重新燃起了战火。

  曹操望着这一幕,握着缰绳的手,指节白得像雪。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洛阳,那个挥斥方遒的袁本初。

  那时他们饮酒高歌,笑谈天下英雄,以为四海可定。

  如今……

  他正出神间,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快马自西面飞奔而来,马上骑士浑身浴血,甲胄残破,显然是拼死冲过重重阻碍。

  “报——!兖州八百里加急!”

  曹操猛地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