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德,你看着——”
他在心中默念:
“我曹孟德,不是那么容易认输的人。”
攻城战从清晨持续到正午,从正午持续到黄昏。
城下堆满了尸体,城头血流成河。
曹军三次攻上城头,三次被击退。
守军的箭矢似乎无穷无尽,滚木礌石似乎永远用不完。
于禁左臂中箭,乐进额头被流矢擦伤,曹仁的战马被射杀,徒步指挥。
而邺城的城门,依旧紧闭。
暮色降临时,曹操终于下令收兵。
他望着那座在夜色中依旧屹立的城池,沉默了很久。
“明公,”许攸轻声道,“明日……”
“明日继续。”曹操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后日继续。”
他转身,大步走回中军帐。
身后,满地的伤兵在呻吟,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没有人看见,他握缰绳的手,在微微颤抖。
…………
同一时刻,邺城内。
袁绍躺在病榻上,听着城外隐隐传来的战鼓声,忽然睁开了眼。
“是曹阿瞒……”他喃喃道,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他在攻城。”
守在榻前的审配连忙起身:“主公,您醒了?”
袁绍没有回答他。
他挣扎着要坐起来。审配连忙去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拿我的甲来。”
审配怔住了。
“主公,您的身体——”
“拿我的甲来!”
袁绍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种许多年不曾有过的锐利。
审配愣住了。
他望着袁绍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不再浑浊,不再疲惫,而是燃烧着一团火。
一团他以为早已熄灭的火。
“快去!”
审配混身一震,转身快步走出。
片刻后,那副尘封已久的明光铠被抬了进来。
袁绍在侍从的搀扶下站起身,任由他们一件件为他披挂。
甲叶碰撞的铿锵声,在空旷的寝殿中回荡。
当最后一片护颈系好,袁绍缓缓抬起手,握住了倚在榻边的长剑。
剑身出鞘三寸,寒芒如秋水。
他望着那抹寒光,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怀念,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凉。
“这把剑,孤十年没用了。”
他收剑入鞘,大步走向殿门。
审配愣愣地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那个背影,似乎不再是那个病弱颓唐的袁本初。
而是当年在洛阳叱咤风云的袁绍。
“传令!”袁绍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洪亮如钟,
“召董昭、逢纪、辛毗、郭图,即刻来议事殿!”
…………
一个时辰后,议事殿。
董昭、逢纪、辛毗、郭图四人跪坐在殿中,面面相觑。
他们已经被袁绍“闲置”了许久。
董昭因与审配不睦,称病不出;逢纪、辛毗陷入继承人党争,被边缘化;郭图因袁谭之败,几乎闭门谢客。
此刻被急召入宫,人人心中忐忑。
殿门大开。
袁绍大步走入。
四人抬头,齐齐怔住。
这是他们熟悉的那个主公吗?
甲胄鲜明,步履矫健,目光如电——哪里还有半分病榻上的颓唐?
“诸君久候。”袁绍径自走向主位,落座。
他的目光扫过四人,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威仪,还有一种久违的、令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城外之事,诸君可曾听闻?”
四人垂首。
“曹阿瞒正在攻城。刘玄德按兵不动,给他三日之期。”
袁绍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他为何按兵不动?是在等曹阿瞒自乱阵脚。”
“曹阿瞒为何急攻?是因兖州后院将火。”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你们说,这像什么?”
无人敢答。
袁绍自己答道:“像一盘棋。”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大舆图前,手指点在邺城的位置:
“孤是这棋盘上的老帅,被困九宫,四面楚歌。”
他的手指移向西面:“曹阿瞒是过河卒,贪功冒进,后方空虚。”
再移向东面:“刘玄德是双车错,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他转过身,望着四人:
“可他们都忘了一件事。”
四人屏息。
“老帅虽被困,却还有士。”
他的目光落在董昭身上:“公仁。”
董昭浑身一震:“臣在。”
“你与张邈,可有旧谊?”
董昭抬起头,眼中光芒一闪:“臣……与张孟卓确有旧交。”
“好。”袁绍点头,“你即刻修书一封,以孤的名义,送往陈留。”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告诉张孟卓:曹孟德杀边让,是杀兖州士人;若待他取河北,下一个,就是他张邈。”
“孤在邺城,尚可牵制曹操主力。若孤败亡,下一个,就是兖州。”
“让他好自为之。”
董昭深深叩首:“臣,领命!”
袁绍又看向逢纪、辛毗:
“元图、佐治。”
“臣在!”
“你二人,即刻出城,分头联络冀州各郡。”
“趁他们尚未合围,趁还有空隙。”
他盯着两人,目光如电:
“告诉各郡太守:孤尚在,邺城未破。让他们守住城池,征集粮草,待孤号令。”
“待兖州变起,曹操退兵,便是反击之时!”
逢纪、辛毗对视一眼,同时叩首:“臣,领命!”
最后,袁绍看向郭图。
郭图跪伏于地,汗如雨下。
“公则。”
“臣……臣在。”
袁绍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谭儿败于牛憨,损兵折将,丧城失地——你可知罪?”
郭图浑身颤抖:“臣……臣知罪……”
“你可知,孤为何不杀你?”
郭图不敢抬头。
“因为你是谭儿的老师。”袁绍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谭儿年轻气盛,败一次,未必是坏事。”
他顿了顿:
“你去告诉他:别在山里钻着了,赶紧滚回邺城。孤……不怪他。”
郭图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主公……”
“去吧。”袁绍挥挥手,
“传完话,就留在邺城,帮审配守城。”
郭图深深叩首,泪流满面:“臣……领命!”
四人退下后,议事殿重归寂静。
袁绍独自站在舆图前,望着那张他看了无数遍的地图,久久不动。
审配从屏风后走出,在他身侧停住。
“主公,”他的声音带着哽咽,“您……”
袁绍没有回头。
“正南,你说,孤方才的样子,像不像当年?”
审配喉头滚动:“像。像极了当年在洛阳时的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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