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532章

  张绣眼中光芒一闪:“你是说……”

  “诩是说,”贾诩打断他,声音依旧很轻,“曹操这步棋,走对了。”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

  “可他走得太急。”

  张绣一怔。

  贾诩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河内向西南一折,落在一个地名上:

  “兖州。”

  “陈留、济阴、山阳、东平……兖州八郡,世家林立。”

  “曹操杀边让,兖州士人已寒心。”

  “张邈与他面和心不和,陈宫态度暧昧,程昱忧心忡忡。”

  他抬起头,望着张绣:

  “若曹操北渡,兖州空虚。若有变……”

第326章 袁绍想什么

  曹操的军队渡过黄河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这是建安三年(注1)七月初七。

  距离他杀边让,未满一个月。

  这段时间,许攸献上的河北舆图被复制了十二份,分发给曹仁、夏侯惇、于禁、乐进、李典、徐晃六将。

  图上标注的每一处粮仓、每一座戍堡、每一道险隘,皆用朱笔圈点,旁注小字。

  “并州刺史高干,袁绍外甥,书生也。”

  许攸在马背上指着舆图:

  “此人好虚名,慕清谈,每见士人必问经术,每遇军务必问诸将。”

  “其麾下兵马两万,分驻太原、上党、西河、三郡,看似星罗棋布,实则各自为战。”

  曹操没有接话。

  他只是望着前方起伏的山峦,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上党太守张扬,”许攸继续道,

  “庸碌之辈。当年董卓乱政,他缩在河内不敢出头;后来归附袁绍,也不过是看风向行事。”

  “其部不过五千,多老弱,惟一可虑者,是壶关天险。”

  曹操终于开口:“壶关,谁可破?”

  许攸一笑:“明公帐下,破关者多矣。然攸有一言:壶关虽险,人心更险。”

  曹操转头看他。

  “张扬麾下部将杨丑、眭固,”

  许攸压低声音:“此二人乃丁原旧部,对张扬早已不满。明公若遣人密使,许以官爵——”

  曹操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许攸脊背一凉。

  “子远,”曹操道,“你果然是个好谋士。”

  许攸垂首:“攸只为明公效犬马之劳。”

  曹操没有再说。

  他勒马驻足,望着北方苍茫的群山。晨风卷起他玄色披风,猎猎作响。

  “传令各营,”他忽然道,

  “三日之内,我要看到壶关城头,插上我的旗。”

  三日。

  从陈留到壶关,八百里路程。

  三日后,壶关城头,插上了“曹”字大旗。

  杨丑在黎明时分打开西门,眭固率部斩杀张扬于太守府。

  曹操入城时,张扬的人头刚刚被挂在城门口,血还在滴。

  他看了一眼,只说了一个字:“埋。”

  然后继续北上。

  七月初九,太原郡治晋阳。

  高干据城死守,派人向邺城求援。

  援军没有来。

  袁绍此刻正在病榻上吐血,

  邺城六万大军有一半被麴义带走,另一半要拱卫根本,哪里还有兵力北上?

  七月十二,晋阳城破。

  高干率百余亲兵突围,被夏侯惇追至汾水岸边,乱箭射死。

  曹操入城时,城中世家耆老列队跪迎,奉上牛酒。

  曹操没有接。

  他只是看着那些垂首跪伏的锦袍玉带,沉默了很久。

  “程仲德,”他忽然唤道。

  程昱策马上前:“明公。”

  曹操指着那些跪伏的世家:“你说,他们此刻在想什么?”

  程昱沉默片刻:“在想如何保全家门,如何在明公治下继续富贵。”

  “他们能信吗?”

  “不能。”程昱答得极快,

  “世家之根,在于土地、在于门生、在于彼此联姻。只要这些东西还在,他们就会想方设法继续经营。”

  “今日跪迎明公,是为保命;明日若有变,他们仍会跪迎下一个。”

  曹操点点头。

  他忽然想起边让。

  想起那两卷被血洇透的竹简,想起那行“礼乐征伐自天子出”。

  “仲德,”他道,“你说,刘备在青州,是怎么对付世家的?”

  程昱一怔,旋即明白了什么。

  “青州世家,”他缓缓道,

  “在连年战乱中或南渡、或北逃,余者不过二三流小族。刘备入主时,平原、济南诸郡,已无大族能抗衡官府。”

  “所以,”曹操道,“他能分田,能授地,能让百姓吃饱。”

  “是。”

  曹操又沉默了。

  远处,晋阳城头,夕阳正在沉落。

  余晖将他的影子投在城墙上,拉得很长。

  “传令,”他终于开口,“收缴城中世家私兵。清丈田亩,按户授田。”

  程昱抬头看他。

  “明公,此策若行——”

  “我知道。”曹操打断他,“会有人反。”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极轻:

  “那就让他们反。”

  七月十五,消息传到邺城。

  高干战死,太原陷落。曹操兵锋已转向西河。

  袁绍躺在病榻上,听完军报,久久没有出声。

  审配跪在榻前,看着主公蜡黄的脸,心中涌起一阵悲凉。

  半年前,他们还有二十万大军,雄踞三州。

  如今,辽东没了,幽州丢了,并州正在被曹操鲸吞,颜良被刘备堵在清河进退不得。

  而他审配,刚刚送走侄子审荣的灵柩,又要面对审氏一族在河北的根基摇摇欲坠。

  “主公,”他艰难开口,“当务之急,是调颜良回师,保住邺城。”

  袁绍没有动。

  “主公!”

  袁绍终于睁开眼。

  那眼神浑浊,疲惫,却又燃着一缕幽暗的火。

  “配,”他道,“你说,孤是不是真的老了?”

  审配喉头一哽。

  “当年在洛阳,孤与曹阿瞒饮酒高歌,笑谈天下英雄。”

  “孤说,若事不济,吾南据河,北阻燕代,兼戎狄之众,南向以争天下,庶可以济乎?”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凄凉,有自嘲,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悔意。

  “阿瞒当时怎么答的?”

  他望着帐顶,仿佛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他说:‘吾任天下之智力,以道御之,无所不可。’”

  “孤当时笑他狂。如今看来……”

  他没有说完。

  审配跪着,不敢接话。

  良久,袁绍终于动了。

  他挣扎着坐起,枯瘦的手死死攥住审配的手臂:

  “传令颜良,让他退兵。退到邺城,与孤合兵。”

  “再传令文丑,让他死守雁门,无论如何,不许放曹操一兵一卒进常山!”

  “还有——”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派人去兖州,去见张邈……”

  审配霍然抬头。

  “主公,您是要——”

  袁绍的眼中,那缕幽暗的火终于燃成了燎原之势:

  “曹阿瞒敢来,孤就敢挖他的根。”

  七月二十,西河郡治离石,举城而降。

  曹操没有停留,分兵三千守城,主力继续北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