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衔枚,马蹄裹布。
士卒们轮流值守,余人皆卧于落叶枯草间休息,不生烟火,饮食皆为冷食干粮。
裴元绍趴在山壁边缘一块巨石后,透过枯枝缝隙,死死盯着河谷来路。
这位黑脸猛将此刻脸上没有半点急躁,只有猎豹般的耐心。
他跟随牛憨多年,早已学会在战场上将粗豪收起,将谨慎放到最大。
“将军,”副将压低声音凑过来,
“探马回报,袁谭前锋已至十里外,约五百轻骑。中军步卒三千,后队辎重千余。”
“行进甚速,未派斥候探两侧山岭。”
裴元绍嘴角咧开一丝冷笑:“果然心急。”
他抬头看看天色。
已近午时,春日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在河谷中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
这个时间,正是人困马乏、警惕最松懈的时候。
“传令,”裴元绍声音极轻,
“待敌军前锋过谷,中军完全进入伏击段,听我号角为令。”
“第一队封谷口,第二队断归路,第三队随我直扑中军帅旗。”
“记住将军交代——袁谭要败,但不能死。”
“诺。”
命令被无声地传递下去。
林中一千双眼睛,同时亮起嗜血的光。
…………
袁谭骑在一匹枣红大马上,走在队伍中段。
这位袁绍长子年方二十出头,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掩不住的骄矜之气。
他一身金线绣边的明光铠,外罩大红披风,在队伍中格外显眼。
“公子,前方河谷险峻,是否先派斥候上山查探?”
身旁老成持重的副将王门提醒道。
袁谭不耐烦地挥挥手:“审荣在无终城下苦等,军情如火,岂能耽搁?”
他马鞭一指前方:
“牛憨不过数千流寇,主力正围无终,哪有余力在此设伏?速行!”
王门欲言又止,终究不敢违逆。
队伍继续前行。
前锋五百轻骑已通过最狭窄的谷段,中军步卒正鱼贯而入。
辎重车队落在最后,车轮碾过卵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袁谭望着两侧陡峭的山壁,心中忽然掠过一丝不安。
这地形,确是设伏的绝佳之处……
但旋即他又嗤笑自己多虑。
牛憨若真有伏兵,何不用于攻城?分兵设伏,乃是自削兵力,愚者不为。
就在此时——
“呜——!”
低沉苍凉的号角声,骤然从北侧山壁顶端响起!
那声音仿佛来自幽冥,在狭窄的河谷中反复回荡、重叠,震得人耳膜生疼。
袁谭胯下战马惊得人立而起,他慌忙勒紧缰绳,厉声喝问:“何处号角?!”
话音未落,异变已生!
北侧山壁上,数百支火箭如同骤雨般倾泻而下!
火箭并非射向人马,而是射向河谷中预先布置的枯草堆和浸了火油的干柴——
那是裴元绍提前两日,命人趁着夜色悄悄布置的。
“轰——!”
火势瞬间蔓延,在河谷中形成数道火墙,将袁谭的中军与前锋、后队生生隔开!
“有伏兵!结阵!结阵!”王门声嘶力竭地大吼。
但已经晚了。
南侧山壁上,滚木礌石轰然而下!
巨大的原木和石块沿着陡坡加速滚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入河谷。
步卒阵列瞬间大乱,惨叫声、骨骼碎裂声、马匹悲鸣声混作一团。
“不要乱!向中军靠拢!”袁谭拔剑狂吼,试图稳住阵脚。
然而更致命的打击接踵而至。
北侧山壁中段,数十条飞钩索同时抛出,精准地钩住岩缝。
紧接着,数百名玄甲军锐士如同猿猴般顺索滑降,落地后毫不停歇,直扑袁谭帅旗所在!
这些人清一色玄甲红缨,刀盾配合,三人一组,五组一队,冲入混乱的袁军阵中,如同热刀切油。
他们不贪杀,不恋战,专砍旗手、军官,专刺马腹,所过之处,指挥体系迅速崩溃。
“保护公子!”王门率亲兵拼死迎上。
两股人马撞在一起,金铁交击声暴响。
王门是幽州老将,刀法沉稳,连斩两名玄甲军士。
但第三名玄甲军士根本不与他硬拼,侧身闪过刀锋,手中短弩机括轻响,一支弩箭射入王门战马的眼眶。
战马惨嘶倒地,将王门掀翻。
还未等他爬起,另一名玄甲军士的刀锋已划过他的咽喉。
主将瞬间战死,袁谭身边的亲兵更是大乱。
“公子快走!”几名忠心家将拼死护住袁谭,调转马头欲从来的方向突围。
但河谷入口处,不知何时已立起一排拒马,后方是严阵以待的玄甲骑兵,弓弩齐指。
归路已断。
“往谷口冲!”袁谭红了眼,挥剑前指。
残存的数百亲兵护着他,向着河谷出口方向猛冲。
那里火势稍弱,似乎有一线生机。
裴元绍站在山壁上一处凸出的岩石上,冷眼看着这一幕。
一切都按将军的预料在进行。
袁谭会突围,但必须在付出足够惨重的代价后。
“放箭。”他下令。
箭雨再次落下,这次是普通的羽箭,但更密集,更精准。
袁谭身边的亲兵如同割麦子般倒下。
当袁谭终于冲过火墙,来到河谷出口时,身边只剩不足五十骑。
每个人都灰头土脸,甲胄破损,许多人身上带伤。
而出口处,一排玄甲骑兵静静列阵。
为首一将,黑脸虬髯,手持长刀,正是裴元绍——他不知何时已从山壁下来,在此等候多时。
“袁公子,”裴元绍的声音在空旷的河谷中显得格外洪亮,“裴某在此恭候多时了。”
袁谭死死盯着他,握剑的手因用力而颤抖。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堂堂袁绍长子,坐拥五千兵马,竟被一千伏兵杀得如此狼狈!
“匹夫安敢辱我!”袁谭厉喝,催马欲冲。
“公子不可!”身旁老家将死死拉住他的马缰,老泪纵横,“留得青山在啊!”
裴元绍看着这一幕,忽然咧嘴一笑:
“我家将军有言,袁公子少年英雄,今日小挫,不足挂齿。”
他侧身让开道路,手中长刀虚指东方:
“从此处往东十里,便是平谷。公子请便。”
袁谭愣住了。
放他走?
“你……你此言当真?”他难以置信。
“裴某从不戏言。”裴元绍收起笑容,
“不过,公子需留下帅旗、印信,以及……所有甲胄兵器。”
“你!”袁谭勃然大怒。
这比杀了他更羞辱!
“公子!”老家将急声道,“性命为重!”
袁谭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死死瞪着裴元绍,又看看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依你。”
一刻钟后。
袁谭和四十余骑亲兵,身着单衣,徒步走向东方。
他们身后,是丢了一地的明光铠、环首刀、弓矢箭囊。
还有那面曾经代表袁绍长子威严的“袁”字帅旗,此刻正被一名玄甲军士踩在脚下。
裴元绍望着那群狼狈远去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将军这招,够损的。”他喃喃道,“不过……真他娘的痛快!”
“清点战果,收敛俘虏,能带走的全带走!”他转身大喝,“两个时辰后,回师无终!”
…………
无终城头。
审荣已两天没合眼了。
城下敌军每日鼓噪挑衅,打造攻城器械的声势越来越大。
他派出的斥候多半有去无回,仅有的回报也语焉不详。
最让他心焦的是,大公子袁谭的援军,按时间早该到了。
可至今不见踪影。
“将军,你看!”副将忽然指向城西。
审荣顺着他所指望去,只见敌军大营辕门洞开,一队骑兵正缓缓行出。
那不是寻常的挑衅部队。
上一篇:开局暗影兵团,结果你说是女频?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