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516章

  为首那面大旗……竟是玄色“裴”字旗!

  更让审荣瞳孔骤缩的是,那队骑兵后方,竟押着长长一列俘虏。

  俘虏们皆被缚双手,垂头丧气,看甲胄制式,分明是蓟县守军!

  而在队伍最前方,数名玄甲军士扛着一面大旗——

  猩红缎面,金线绣就的巨大“袁”字,在午后的阳光下刺眼夺目。

  那是袁谭的帅旗!

  城头守军一片哗然。

  “大公子……败了?”

  “怎么可能!那可是五千兵马!”

  “帅旗都丢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审荣脸色惨白,扶住垛口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将军,是否出城……”副将声音发颤。

  “出城送死吗?”审荣苦涩地打断他。

  他望着城下那面被随意拖行的袁字帅旗,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援军不会来了。

  无终城,已成孤城。

  …………

  当夜,子时。

  一只绑着书信的箭矢,射上无终城头。

  亲兵将箭矢呈给审荣时,他正坐在城楼里,对着油灯发呆。

  拆开书信,是牛憨的亲笔。

  字迹谈不上工整,甚至有些笨拙,但一笔一画,力透纸背:

  “审将军台鉴:”

  “袁谭已败走,幽州援路断绝。将军守孤城,忠义可嘉,然满城百姓何辜?”

  “憨素闻将军治军严明,爱惜百姓,非阎志之流可比。今困守绝地,若玉石俱焚,岂是仁者所为?”

  “若将军开城,憨以性命担保:一不杀降卒,二不扰百姓,三不辱审氏门楣。”

  “将军若愿降,憨当以上宾之礼待之;若不愿,可自去,憨绝不阻拦。”

  “明日辰时,盼复。”

  “青州镇北将军牛憨顿首。”

  审荣捧着这封信,久久无言。

  油灯昏黄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将军,”副将低声问,“信中何言?”

  审荣将信递给他。

  副将看完,脸色变幻:“将军,此信……或许是条生路。”

  “生路?”审荣喃喃重复,

  “我审荣受主公厚恩,委以郡守之职,如今城池未破便言降,岂非不忠不义?”

  “可若城破……”副将声音更低,

  “按照惯例,抵抗愈久,破城后屠戮愈惨。届时满城百姓……”

  审荣闭上眼睛。

  他想起叔父审配送他赴任时的叮嘱:

  “荣儿,为将者,当知进退。若事不可为,当为士卒百姓计。”

  当时他年轻气盛,不以为然。

  如今想来,叔父早已看透他非绝世将才,守成有余,开拓不足。

  “取纸笔来。”审荣忽然道。

  “将军?”

  “我修书一封,你设法送出城,交予牛憨。”

  审荣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绝的清明,“明日辰时,我给他答复。”

  …………

  翌日,辰时。

  无终城南门缓缓打开。

  没有军队出降,只有审荣一人,白衣素服,徒步走出城门。

  他在护城河边停下,面向南方——那是邺城的方向,缓缓跪下,三叩首。

  然后起身,继续前行,直到距牛憨大营一箭之地。

  牛憨已率众将在此等候。

  见审荣如此模样,他心中已明白大半。

  “审将军。”牛憨上前一步,抱拳。

  “牛将军。”审荣还礼,神色平静,“将军信中所言,可能作数?”

  “牛某一言,重于千金。”

  “好。”审荣点头,“那请将军答应我三件事。”

  “请讲。”

  “第一,不杀我麾下一兵一卒,愿留者收编,愿去者发放路费。”

  “可。”

  “第二,不劫掠城中百姓,不毁屋舍,不强征粮草。若需补给,当以市价购买。”

  “本应如此。”

  “第三,”审荣深吸一口气,

  “我审荣世受袁氏之恩,不能降。请将军许我自决,以全臣节。”

  “我死后,请将军勿辱我尸身,派人送还邺城审氏。”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牛憨深深看着这位年轻的将领,良久,缓缓点头:

  “将军忠义,牛某敬佩。三件事,我皆应允。”

  审荣释然一笑,再次拱手:“多谢。”

  他转身,面向南方,整了整衣冠,从怀中取出一柄短剑。

  剑光清冽。

  “叔父,侄儿无能,有负所托。”

  “主公,审荣……去矣。”

  短剑划过咽喉。

  血染白衣。

  审荣身躯晃了晃,缓缓跪倒,最终伏地,面朝南方,再无生息。

  春风拂过城头,吹动旌旗。

  满场寂静。

  牛憨默然片刻,解下自己的披风,上前轻轻盖在审荣身上。

  “厚殓。派一队人,护送灵柩及审将军亲笔遗书前往邺城。”

  他沉声道,“其余人,随我入城。”

  “记住,秋毫无犯。”

第320章 赵云来了

  审荣自尽的消息,是在第七日黄昏送达邺城的。

  当那口简朴的松木棺材被抬进大将军府时,整个府邸鸦雀无声。

  棺材上覆盖着一面残破的“审”字旗,旗面上沾着暗褐色的血迹。

  审配站在庭院中,看着亲兵们缓缓打开棺盖。

  棺内,审荣一身素白殓衣,面容经过整理后显得平静,脖颈处那道伤口被仔细缝合,盖着一层薄薄的丝帛。

  “荣儿……”

  审配的声音梗咽在喉间。

  他伸出手,颤抖着抚过侄子冰冷的脸颊,指尖在伤口边缘停住。

  这个最像他的侄子,这个他寄予厚望的审氏下一代栋梁,就这样躺在一口简陋的棺材里,回家了。

  亲兵递上一卷帛书:“审公,这是……公子遗书。”

  审配接过,展开。

  帛书上的字迹端正清晰,是审荣临死前最后的心迹:

  “侄无能,有负叔父所托,有负主公厚恩。”

  “无终城未破,然外援断绝,内无战心,荣自知守城无望,若强守至破,满城生灵涂炭,荣之罪也。”

  “牛憨其人,虽为敌,然言出必践。”

  “围城期间,约束部众,秋毫无犯。今开城纳降,一兵不杀,一民不扰,实乃仁义之师。”

  “荣受袁氏之恩,不能降;念百姓之苦,不能战。”

  “唯有一死,以全忠义,以谢天下。”

  “临别涕零,不知所言。”

  “望叔父珍重,劝主公……慎战安民。”

  审配捧着这封以血写就的家书,枯瘦的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纸角。

  他逐字读完,闭上眼,

  两行泪从眼窝中滚落,在脸上犁出沟壑。

  他想起送别时那个意气风发的侄儿,

  想起自己“知进退”的叮嘱,想起审氏一族在河北的荣辱兴衰。

  如今,人没了,城丢了,连仇,都恨得不那么纯粹。

  因为牛憨依约送回了灵柩,依约没有辱没尸身。

  帛书从审配手中滑落,飘在青石地上。

  “慎战……安民……”审配喃喃重复这四个字,老泪纵横。

  他弯腰捡起帛书,小心折好,收入怀中,然后整了整衣冠,转身朝袁绍的寝殿走去。

  每一步都沉重如铁。

  寝殿内,药味比前几日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