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默后,一人出列。
此人约三十许年纪,面容坚毅,正是刘备麾下骑督——牵招,字子经。
“末将愿往!”牵招声音沉稳,
“末将本部三千突骑,皆善长途奔袭、狭路冲阵。”
“平原至济南道路平坦,一日夜可抵高唐。颜良转向未久,我军轻装疾进,或可抢得先机!”
刘备看着牵招,眼中闪过赞许与担忧:
“子经勇毅,我深知之。然颜良乃河北名将,麾下骑兵亦众,此去……”
“主公!”牵招单膝跪地,抱拳道,
“高唐若失,平原孤悬河北,青州北门洞开。招不才,愿拼死为大军守住此渡口!”
“纵颜良亲至,招亦敢与之争锋!”
“好!”刘备上前扶起牵招,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子经,高唐就托付给你了!即刻点兵出发,粮秣箭矢,我会命人随后押送。”
“拖住颜良,待我大军集结完毕,再图破敌!”
“诺!”牵招抱拳,转身大步流星离去。
派出了牵招这枚快棋,堂内众人紧绷的心弦松了一口气。
虽然颜良来势汹汹,但至少刘备手中牌亦不少。
见招拆招之下,还能应对。
惟有郭嘉却不禁没有放心,反而皱紧了眉头。
他目光地在地图上游移,从平原移到高唐,又从高唐移向更北的疆域。
“主公,嘉有一惑。”
郭嘉忽然开口,让堂内所有思绪都为之一顿。
“奉孝请讲。”
郭嘉直起身,走到巨大的舆图前,手指点向代表颜良军的红色标记:
“颜良在此,两万精锐,攻势汹汹,看似袁绍主攻方向。”
他又将手指移向邺城方向:
“据子泰(田畴)最新线报,袁绍本阵约六万大军,已离开邺城,正向清河、平原方向移动。”
“此乃袁军主力,欲与我军主力在青州北境决战。”
他顿了顿,手指悬停在河北与辽东、草原交界的大片空白区域,声音低沉下来:
“那么,问题来了。”
“袁绍坐拥冀、幽、并三州,带甲何止十五万?”
“即便需分兵镇守新附的并州、防备西凉与北疆胡虏,其所留兵力,也绝不止颜良这两万先锋与本阵六万。”
“至少……还有四万以上的机动兵力。”
郭嘉抬起头,目光扫过田丰、沮授,最后落在刘备脸上:
“这四万人,在哪里?”
田丰与沮授闻言,脸色同时一变。二人几乎是瞬间扑到地图前,目光死死盯向北方。
田丰手指颤抖着,划过幽州以北,指向那片广袤而标注着“辽东”、“玄菟”、“乐浪”的区域,
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
“奉孝之意……莫非袁绍真正意图,不在青州腹地,而在……”
“辽东!”沮授沉声接上,脸色铁青,
“是了!辽东!主公新得辽东未久,田豫、赵云将军虽善战,然根基未固。”
“且辽东孤悬海外,与青州联系仅靠海路……”
郭嘉重重一拳砸在地图辽东的位置上:“声东击西!好个袁本初!好大的手笔!”
他语速加快,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以颜良为明,强攻平原、高唐,吸引我军主力北顾;以袁绍本阵为威慑,迫使我军不敢轻易分兵;”
“暗地里,却遣大将率领那不知去向的四万精锐,直扑辽东!”
“辽东若失,赵云、田豫部必危。”
“我军不仅失去一大粮马之地,更将渤海拱手相送。届时袁绍海陆夹击,我军危矣!”
“啪!”
刘备手中的茶盏失手跌落,在青石地板上摔得粉碎,温热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袍角。
但他浑然未觉,只是死死盯着地图上那片遥远的土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辽东!子龙!国让!
他想起赵云临行前坚毅的眼神,想起田豫在风雪中整顿辽东政务的背影,想起那些刚刚开始接纳新政、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辽东百姓……
“快!”刘备猛地转身,声音因急切而沙哑,
“速派快马!不,用信鸽!双线并进!”
“传令太史慈,水师不必回青州了,即刻转向,北上辽东,不惜一切代价,支援子龙和国让!”
“再派精干信使,持我亲笔手令,走海路,”
“星夜兼程赶赴襄平,告知子龙、国让,袁绍大军可能袭向辽东,务必小心提防,固守待援!”
“若事不可为……可弃城退往海路,保全自身为上!”
命令如疾风般传达下去。
堂内气氛降至冰点。
本以为只是一场边境攻防,此刻却骤然升级为决定青州命运、甚至天下走向的全面战略对决。
袁绍的图谋远比想象中险恶。
“能统率四万大军奇袭辽东的……”沮授沉吟,
“必是袁绍麾下最顶尖的大将。”
“颜良在此,那只能是……张郃,或者高览,甚至两人齐出!”
田丰闭目,长叹一声:
“辽东烽火,恐怕……已经点燃了。”
…………
几乎就在临淄州牧府堪破袁绍战略的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辽西走廊,
作为袁绍与刘备势力交界处的镔徒隘口,战火早已烧红了半边天。
这里是从幽州进入辽东的陆路咽喉,两侧山崖陡峭,中间一道不过十余丈宽的隘口,易守难攻。
隘口后,便是通往辽东腹地的平坦之路。
而驻守在此地的,正是原玄甲军司马,现任玄菟校尉的傅士仁。
他本是幽州人士,熟知此地山川形势。
麾下兵马虽非玄甲旧部,却也是他从牛憨那里软磨硬泡、竭力争来的靖北军精锐。
故虽然袁军如同潮水般无边无际的涌来。
但此地却依旧尚在刘备军手中。
而隘口前狭窄的通道上,此刻已化为血肉磨盘。
“校尉!箭矢只剩三成了!”满脸血污的屯长嘶声报告。
傅士仁的左臂缠着浸血的麻布,那是被流矢擦过的伤。
他趴在垛口后,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敌军旗帜——那是“张”字大旗。
张郃。
河北四庭柱之一,以用兵稳健、善用地形著称的名将。
“告诉弟兄们,省着点用。”傅士仁的声音沙哑,“滚木礌石还有多少?”
“滚木快用尽了,石头……还能从后山搬些来。”
傅士仁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已经在这里顶了四天四夜。
三千对四万。
如果不是这隘口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他们早就被碾碎了。
可即便如此,伤亡也已过半。能站起来的弟兄,不足一千五百人。
“将军……”副尉凑过来,声音发颤,“援军……还会有援军吗?”
傅士仁没有回答。
他想起离开临淄前,牛憨拍着他的肩说:
“士仁,到了辽东,好好干。别给咱们玄甲军丢人。”
也想起来镔徒前夜,赵云在营中与他长谈,
说辽东是汉家新土,守住的不仅是城,更是将来千万百姓安居的希望。
希望……
傅士仁望着隘口外无边无际的敌军,握紧了手中卷刃的环首刀。
“有没有援军,都得守。”
他缓缓站起身,对周围还能动弹的士卒吼道:
“弟兄们!咱们身后,是辽东三郡!是刚过了几天安生日子的百姓!”
“将军把这儿交给咱们,咱们就是死,也得死在隘口上!”
“多守一刻,襄平就多一刻准备!赵将军就多一分胜算!”
“靖北军——”
他嘶声呐喊。
残余的守军齐声回应,声音在凛冽寒风中竟压过了战场的喧嚣:
“死战不退!”
…………
襄平城,太守府。
“镔徒隘口已失。”
田豫放下军报,声音平静,但握着竹简的手指关节已捏得发白。
“傅校尉所部三千人,坚守五日,全军……覆没。”
厅堂内一片死寂。
赵云坐在主位,银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他闭着眼,仿佛在消化这个消息。
七日前,当第一道示警烽烟从西边升起时,田豫便下令全城戒备。
同时派快马前往玄菟、乐浪,
命方悦、管亥二将收拢兵力,必要时放弃外围,向襄平靠拢。
而傅士仁的靖北军,则被他派往镔徒隘口,拖延袁绍军的脚步。
他要争取每一刻时间,等待青州的援军。
可没想到,镔徒连五日都没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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