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492章

  他摆了摆手,示意司马懿不必再说,也无需再留。

  门终于被轻轻合拢。

  书房重新陷入寂静。他知道司马懿说得对。

  大哥不告诉他,是不想他分心,是想把他护在这看似平静、实则关乎未来的后方。

  督农司的春耕,关系着青徐明年是否仓廪充实,能否支撑长期对峙。

  纸坊、印坊,那些书籍雪片般流向各郡县蒙学、流向寒门士子。

  还有淑君。

  他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昨夜掌心贴在她微隆小腹上时,感受到的、若有若无的悸动。

  一个新生命。

  他与她的骨血,正在悄然孕育。

  那是他在这个时代,

  除了与大哥二哥三哥的兄弟情义,和胸中那股想要做点什么的模糊志向之外,最柔软的牵绊。

  大哥想到了这一切。

  所以,将他安安稳稳地放在了这一切的“中心”。

  这本该是莫大的信任,是替他卸下最危险的担子。

  可为什么……

  心头那片空落落的地方,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冰冷呢?

  他重新看向案头。

  除了司马懿留下的那份春耕条陈,旁边还堆叠着其他文书:北海纸坊请求增拨树皮的呈报,东莱盐场关于新式晒盐法的试行总结……

  每一份,都关乎民生,关乎生产。

  他的手慢慢伸出,越过了那些文书,探向书案一侧的暗格。

  手指触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

  他顿了顿,还是将它拿了出来。

  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玄铁令符,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

  正面阴刻着一个古朴的“牛”字。

  那是当年初入卢师军营,大哥受封军司马时,为营中众人求来的身份令牌。

  这时那只义军最初的起点,也是他随着大哥南征北战的见证。

  而自从接手督农司后,这块令符就被他收了起来,再未佩戴过。

  此刻,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却奇异地压下了一些心头翻腾的酸涩与空茫。

  他将令符握紧。

  铁器的冷硬,透过皮肉,似乎能一路凉到心里去,也让那躁动的魂灵,稍稍安分了一些。

  他终究是牛憨。

  是那个在长社火海中跟着大哥冲锋的牛憨,是那个在虎牢关下与三哥并肩死战的牛憨。

  大哥让他守在这里,那他便守在这里。用他的方式。

  目光重新落回那份春耕条陈上,这一次,那些字迹不再模糊扭曲。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又徐徐吐出。

  再提笔时,手腕稳如磐石。

  蘸墨,润笔,批阅。

  “东莱盐碱地骨粉施用之法,数据详实,可于沿海诸县择地推广。”

  “着督农司速派熟手技吏前往指导,所需骨粉由北海畜牧场优先调拨。”

  字迹端正,指令清晰。

  只是那笔锋转折处,比往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仿佛无形的枪锋,藏在了文牍的勾画之间。

  批完这一份,他并未停歇,而是将旁边那摞文书也拉了过来,一份接一份地快速浏览、批复。

  速度甚至比往常更快,决断也更为干脆。

  仿佛要将所有因“不知情”而产生的滞涩与不安,都通过这案头尺牍,化为推动前方车轮滚滚向前的切实力量。

  他知道,平原的烽火已经点燃。

  而他在这里,每一份及时拨付的粮种,每一张加速印制的农书,每一件改良成功的农具,都是洒向那烽火后方的甘霖,

  是在巩固大哥和兄弟们可以安心征战、无需回顾的根基。

  窗外的梅枝,不知何时已停止了颤抖。

  最后一瓣残蕊,悄然飘落。

  牛憨没有再看。

  他的世界,暂时缩回了这方书案,缩回了笔墨与文书构成的疆域。

  只是那握过玄铁令符的左手,在袖中,依旧紧紧攥着。

  …………

  平原郡,城墙之外。

  颜良的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在晨曦中漫过地平线。

  两万精锐,大半是骑兵。

  人马皆披甲,长矛如林,旌旗蔽空。

  马蹄声由远及近,起初是闷雷,渐成惊涛,最终化为席卷天地的轰鸣,震得平原城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张飞按剑立在北门城楼,环眼圆睁,须发皆张。

  他身后,城头垛口后,弓弩手引弦待发,滚木礌石堆积如山,大锅下的柴火已被点燃,金汁开始冒出令人作呕的气泡。

  “将军,看旗号,是颜良本部无疑。”

  副将低声禀报,“列阵有序,确是劲旅。”

  “劲旅?”张飞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俺老张打的就是劲旅!”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国渊的判断是对的。

  平原城墙坚固,守军万余,凭借地利,颜良这两万人想一口吞下,绝无可能。

  可若出城野战,己方步兵为主,

  在开阔的平原上面对如此规模的骑兵冲击,胜算渺茫。

  “告诉弟兄们,”

  张飞声如洪钟,压过城外渐息的马蹄声,“给俺把眼睛瞪圆了!不许放上来一个敌人!”

  “诺!”

  城下,袁军阵中。

  颜良立马于帅旗之下,望着眼前这座巍峨的坚城。

  作为河北首屈一指的猛将,他自然看得出平原城防的严密。

  “张翼德……”颜良眯起眼,“倒是有几分智谋,竟不出城。”

  身旁副将道:

  “将军,平原城高池深,强攻恐伤亡不小。是否先扎营,困他几日,待其士气低落再攻?”

  颜良摇头:“主公欲试刘备军实力。拖延不得。”

  他马鞭一指:

  “传令,前军五千,即刻打造攻城器械!”

  “左右两翼骑兵游弋,封锁四门,不许一人一骑出入!”

  “中军压阵,明日拂晓,先试其锋芒!”

  “诺!”

  战鼓擂响,袁军阵型变动。

  大队步卒开始伐木立寨,打造云梯、冲车。

  骑兵如幽灵般散开,将平原城围得水泄不通。

  …………

  临淄,公主府。

  刘疏君也听到了风声。

  不是通过官方渠道,而是冬桃从市集回来,带回了百姓间窃窃私语的流言。

  “殿下,外头都在传,北边打起来了……”

  冬桃脸色有些发白,她是经历过洛阳动荡的,深知战火的无情。

  刘疏君正在核对印坊送来的新一批蒙书清单,闻言,执笔的手稳稳停住,没有颤抖。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北方天空,那里似乎比往日更加阴沉。

  “知道了。”她声音平静,

  “告诉府里上下,各司其职,不得慌乱,亦不得妄议军情。”

  “诺。”冬桃应下,却迟疑着没走,“殿下……牛将军他……”

  “守拙自有分寸。”

  刘疏君打断她,目光重新落回清单上,但心思已不在那些字句间。

  她了解自己的丈夫。

  那是个把兄弟情义和百姓安危看得比天还重的人。

  此刻他心里,定是如同沸水煎熬。

  大哥不让他上前线,是保护,也是重任。他绝不会意气用事,但……

  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果然,未到午时,牛憨便回来了。

  他没有穿官服,只是一身便于行动的短褐,袖口还沾着些纸坊特有的灰白色纸浆渍。

  脸色沉静,但眼底深处,却燃着两簇沉郁的火。

  “疏君。”他走进书房,身上带着初春户外的清寒。

  “回来了。”刘疏君起身,为他斟了杯热茶,“督农司和工坊那边,可还安稳?”

  “仲达和孔明在盯着。”牛憨接过茶,没喝,握在手里暖着,

  “我让他们梳理了前线三郡的农技官,也安排了纸坊印坊加紧备些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妻子:

  “平原被围,消息虽未明发,但瞒不住。临淄城内,人心怕是要浮动。”

  刘疏君点头:

  “我已吩咐府中镇定。市井流言,堵不如疏。”

  “或许……我们该做点什么,稳住民心,也让前线将士知道,后方无恙。”

  牛憨眼睛微微一亮:“你有主意?”

  “算不上主意,只是些本分事。”

  刘疏君走到书案旁,取出一份她刚才就在斟酌的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