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麦穗很轻,落在他掌心,却沉甸甸的。
“谢谢怜儿。”他声音有些哑,“这礼物……很好。”
刘怜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刘封见状,也从怀里摸出一把小木剑:
“四叔,这是我做的。虽然不如真剑,但……也是心意。”
关平则解下腰间一枚剑穗:“四叔,这个给你。”
公孙续默默上前,递过一个油纸包。
打开,里面是几块饴糖。“路上买的,甜。”
牛憨看着这些孩子,看着他们稚嫩脸庞上真诚的神情,只觉得心口那团温热的东西,越来越烫,越来越满。
他一一接过,郑重地道谢。
然后将麦穗小心地收进怀里,贴在最靠近心口的位置。
他正想再说些什么,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刘备和关羽并肩走了出来。两人脸上都带着沉思之色,显然刚才的谈话内容不轻。
关羽面沉如水,丹凤眼中精光内蕴;
刘备则眉宇间有一丝凝重,但看到廊下的牛憨和孩子们,那丝凝重迅速化开,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四弟回来了?”刘备当先开口,目光落在牛憨身上,满是关切,“一路可还顺利?”
关羽也看向牛憨,微微颔首,唤了声:“四弟。”
“大哥,二哥。”牛憨连忙上前见礼,
“我刚到不久,听说你们在议事,就在外稍候。一切都顺利。”
刘备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围在旁边的孩子们,眼中笑意更深:
“孩子们顽皮,没扰着你吧?”
“没有没有,”牛憨连忙道,“怜儿……很懂事。”
刘怜跑到刘备身边,拉住父亲的手,叽叽喳喳地说:
“阿爹,四叔回来了,我送了四叔麦穗当礼物!”
刘备闻言,朗声一笑,俯身抱起女儿:
“好,怜儿懂事。你四叔是做大事的人,心里装着天下百姓,偶尔忘了些小礼节,无伤大雅。”
“心意到了,比什么礼物都强。”
这话既是对女儿说,更是对牛憨的宽慰与肯定。
关羽也难得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对牛憨道:
“平安归来便好。稚子纯真,四弟不必挂怀。”
牛憨心下感动,知道兄长们是在为自己解围,
那份因“未带礼物”而起的尴尬彻底消散,只剩下融融暖意。
刘备将刘怜放下,对刘封道:
“封儿,带你妹妹和弟弟们去别处玩吧,雪天路滑,仔细些。”
“我与你二叔、四叔有正事要谈。”
“是,父亲。”刘封稳重地应下,招呼着关平、刘怜和公孙续。
公孙续离开前,又看了牛憨一眼,牛憨对他点点头,示意他去吧。
孩子们嬉笑着跑开了,院落里恢复了安静,雪落得更密了些。
“进屋说话。”
书房内,炭火正旺。
刘备回到主位坐下,神情比方才更加凝重。
关羽也微微蹙眉,手指轻叩案几,若有所思。
“四弟,”刘备缓缓开口,“你可知云长为何突然回临淄?”
牛憨摇头:“不知。”
“汝南有变。”关羽沉声道,
“自我收复广陵以来,袁术与袁绍使者往来频繁,寿春方向,兵马调动异常。”
牛憨心头一紧:“二哥的意思是……”
“尚不能断言。”关羽凤目微眯,
“但若二袁联手,平原、下邳首当其冲。我已增兵淮陵,加固城防,但兵马不足始终是短板。”
刘备接过话头:“不仅是二袁。西边也不太平。”
他从案上取过一份军报,递给牛憨:
“关内传来消息,曹操兵马欲南下宛城,夏侯惇率三万大军已达颍川。”
牛憨快速浏览军报,眉头紧锁。
这些消息他早有所闻,但此刻从刘备口中说出,意味着局势比想象中更严峻。
“大哥的意思是……要打仗了?”
“未雨绸缪。”刘备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
“青州、徐州是我们的根基,不能有失。但若南北同时有事,兵力必然吃紧。”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平原的事,我都听说了。”
刘备目光落在牛憨脸上:
“你做得很好。不只是试种成功,更是带出了人,立起了规矩。”
“大哥过奖。”牛憨老实说:“都是大家伙儿一起干的。”
刘备笑了:“你还是这般性子。功不独居,过不推诿。”
他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
“不过四弟,你在平原做的,不止是试种。”
“你是在摸索一条路——一条如何让官府真正帮到农人,如何让好法子真正落地的路。”
牛憨心中一凛,坐直了身子。
“这些年,我们减赋税、发农具、修水利,做了不少事。”
刘备继续说,
“但总是官府一头热,农人被动接。有的地方做得好,有的地方做不好。为何?”
他看向牛憨:
“因为缺了一样东西——”
“缺了像你那样,蹲在田里,一点一点看,一点一点记,一点一点改的人。”
“你在平原用的法子,该推广。”
关羽接口补充道:
“不只是教农人种地,还要在各地建起粮仓、打造农具、修整水利。”
“这些事做好了,战时才能迅速转为军需保障。”
牛憨听得心头激荡。
他没想到,大哥和二哥竟将他那些看似琐碎的工作,看得如此重。
牛憨点头:“我明白。开春就铺开。”
“人选方面,”刘备沉吟,
“你那五百靖北军,可先抽调一百人作为第一批农技官骨干,派往各郡县。”
他目光灼灼:“四弟,这事,你得牵头。”
牛憨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俺干。”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朴实的承诺。
但刘备和关羽都知道,这个四弟说“干”,就一定会拼尽全力去干。
三人又商议了许久,直到夜深。
临别时,刘备叫住牛憨:
“四弟,疏君有孕在身,你多陪陪她。公务再忙,家也不能不顾。”
“我晓得。”牛憨郑重道。
走出将军府,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细碎的雪粒子在风中打着旋,落在他的脸上、肩上。
他抬头望去,临淄城的灯火在雪幕中晕开温暖的光晕。
他想起怀里的那支麦穗,想起刘怜天真而真诚的眼睛,想起大哥和二哥的嘱托。
路还很长。
但每一步,都算数。
回到府中,刘疏君已经睡下。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更衣,在她身边躺下。
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暖意,他心中一片安宁。
窗外,雪越下越大。
这是今冬的第一场雪,安静地覆盖了整座城池。
而在平原那片试验田里,五百靖北军士正轮流值守。
他们裹着厚袄,提着马灯,在田埂上巡视。
雪落在菽苗上,落在他们肩头,落在广袤的土地上。
陈平蹲在盐碱改良区,用手扒开积雪,查看土壤情况。
他记起牛憨临走前的叮嘱:
“冬天雪水能压碱,但开春化雪时,盐分会上返。得提前挖好排水沟,导走雪水。”
他站起身,对同伴说:“明天,咱们得把东边那条沟再挖深些。”
同伴点头,呵出一口白气:“听你的。”
雪无声地下着,覆盖了田野,覆盖了道路,覆盖了过去一年的疲惫与艰辛。
而在雪被之下,种子在沉睡,根须在伸展,新的希望在默默积蓄力量。
牛憨在睡梦中,嘴角微微扬起。
他梦见来年春天,试验田里菽苗青青,长势喜人。
梦见更多的土地用上了新耧车,更多的农人学会了新法子。
梦见那个叫高堂隆的少年,
风尘仆仆地来到青州,眼里闪着和他一样的光。
梦见许多年后,他的孩子长大了,站在田埂上,指着远方的麦浪说:
“爹,你看,粮食。”
梦见天下人,都有了饭吃。
…………
雪下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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