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472章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麦穗很轻,落在他掌心,却沉甸甸的。

  “谢谢怜儿。”他声音有些哑,“这礼物……很好。”

  刘怜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刘封见状,也从怀里摸出一把小木剑:

  “四叔,这是我做的。虽然不如真剑,但……也是心意。”

  关平则解下腰间一枚剑穗:“四叔,这个给你。”

  公孙续默默上前,递过一个油纸包。

  打开,里面是几块饴糖。“路上买的,甜。”

  牛憨看着这些孩子,看着他们稚嫩脸庞上真诚的神情,只觉得心口那团温热的东西,越来越烫,越来越满。

  他一一接过,郑重地道谢。

  然后将麦穗小心地收进怀里,贴在最靠近心口的位置。

  他正想再说些什么,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刘备和关羽并肩走了出来。两人脸上都带着沉思之色,显然刚才的谈话内容不轻。

  关羽面沉如水,丹凤眼中精光内蕴;

  刘备则眉宇间有一丝凝重,但看到廊下的牛憨和孩子们,那丝凝重迅速化开,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四弟回来了?”刘备当先开口,目光落在牛憨身上,满是关切,“一路可还顺利?”

  关羽也看向牛憨,微微颔首,唤了声:“四弟。”

  “大哥,二哥。”牛憨连忙上前见礼,

  “我刚到不久,听说你们在议事,就在外稍候。一切都顺利。”

  刘备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围在旁边的孩子们,眼中笑意更深:

  “孩子们顽皮,没扰着你吧?”

  “没有没有,”牛憨连忙道,“怜儿……很懂事。”

  刘怜跑到刘备身边,拉住父亲的手,叽叽喳喳地说:

  “阿爹,四叔回来了,我送了四叔麦穗当礼物!”

  刘备闻言,朗声一笑,俯身抱起女儿:

  “好,怜儿懂事。你四叔是做大事的人,心里装着天下百姓,偶尔忘了些小礼节,无伤大雅。”

  “心意到了,比什么礼物都强。”

  这话既是对女儿说,更是对牛憨的宽慰与肯定。

  关羽也难得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对牛憨道:

  “平安归来便好。稚子纯真,四弟不必挂怀。”

  牛憨心下感动,知道兄长们是在为自己解围,

  那份因“未带礼物”而起的尴尬彻底消散,只剩下融融暖意。

  刘备将刘怜放下,对刘封道:

  “封儿,带你妹妹和弟弟们去别处玩吧,雪天路滑,仔细些。”

  “我与你二叔、四叔有正事要谈。”

  “是,父亲。”刘封稳重地应下,招呼着关平、刘怜和公孙续。

  公孙续离开前,又看了牛憨一眼,牛憨对他点点头,示意他去吧。

  孩子们嬉笑着跑开了,院落里恢复了安静,雪落得更密了些。

  “进屋说话。”

  书房内,炭火正旺。

  刘备回到主位坐下,神情比方才更加凝重。

  关羽也微微蹙眉,手指轻叩案几,若有所思。

  “四弟,”刘备缓缓开口,“你可知云长为何突然回临淄?”

  牛憨摇头:“不知。”

  “汝南有变。”关羽沉声道,

  “自我收复广陵以来,袁术与袁绍使者往来频繁,寿春方向,兵马调动异常。”

  牛憨心头一紧:“二哥的意思是……”

  “尚不能断言。”关羽凤目微眯,

  “但若二袁联手,平原、下邳首当其冲。我已增兵淮陵,加固城防,但兵马不足始终是短板。”

  刘备接过话头:“不仅是二袁。西边也不太平。”

  他从案上取过一份军报,递给牛憨:

  “关内传来消息,曹操兵马欲南下宛城,夏侯惇率三万大军已达颍川。”

  牛憨快速浏览军报,眉头紧锁。

  这些消息他早有所闻,但此刻从刘备口中说出,意味着局势比想象中更严峻。

  “大哥的意思是……要打仗了?”

  “未雨绸缪。”刘备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

  “青州、徐州是我们的根基,不能有失。但若南北同时有事,兵力必然吃紧。”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平原的事,我都听说了。”

  刘备目光落在牛憨脸上:

  “你做得很好。不只是试种成功,更是带出了人,立起了规矩。”

  “大哥过奖。”牛憨老实说:“都是大家伙儿一起干的。”

  刘备笑了:“你还是这般性子。功不独居,过不推诿。”

  他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

  “不过四弟,你在平原做的,不止是试种。”

  “你是在摸索一条路——一条如何让官府真正帮到农人,如何让好法子真正落地的路。”

  牛憨心中一凛,坐直了身子。

  “这些年,我们减赋税、发农具、修水利,做了不少事。”

  刘备继续说,

  “但总是官府一头热,农人被动接。有的地方做得好,有的地方做不好。为何?”

  他看向牛憨:

  “因为缺了一样东西——”

  “缺了像你那样,蹲在田里,一点一点看,一点一点记,一点一点改的人。”

  “你在平原用的法子,该推广。”

  关羽接口补充道:

  “不只是教农人种地,还要在各地建起粮仓、打造农具、修整水利。”

  “这些事做好了,战时才能迅速转为军需保障。”

  牛憨听得心头激荡。

  他没想到,大哥和二哥竟将他那些看似琐碎的工作,看得如此重。

  牛憨点头:“我明白。开春就铺开。”

  “人选方面,”刘备沉吟,

  “你那五百靖北军,可先抽调一百人作为第一批农技官骨干,派往各郡县。”

  他目光灼灼:“四弟,这事,你得牵头。”

  牛憨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俺干。”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朴实的承诺。

  但刘备和关羽都知道,这个四弟说“干”,就一定会拼尽全力去干。

  三人又商议了许久,直到夜深。

  临别时,刘备叫住牛憨:

  “四弟,疏君有孕在身,你多陪陪她。公务再忙,家也不能不顾。”

  “我晓得。”牛憨郑重道。

  走出将军府,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细碎的雪粒子在风中打着旋,落在他的脸上、肩上。

  他抬头望去,临淄城的灯火在雪幕中晕开温暖的光晕。

  他想起怀里的那支麦穗,想起刘怜天真而真诚的眼睛,想起大哥和二哥的嘱托。

  路还很长。

  但每一步,都算数。

  回到府中,刘疏君已经睡下。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更衣,在她身边躺下。

  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暖意,他心中一片安宁。

  窗外,雪越下越大。

  这是今冬的第一场雪,安静地覆盖了整座城池。

  而在平原那片试验田里,五百靖北军士正轮流值守。

  他们裹着厚袄,提着马灯,在田埂上巡视。

  雪落在菽苗上,落在他们肩头,落在广袤的土地上。

  陈平蹲在盐碱改良区,用手扒开积雪,查看土壤情况。

  他记起牛憨临走前的叮嘱:

  “冬天雪水能压碱,但开春化雪时,盐分会上返。得提前挖好排水沟,导走雪水。”

  他站起身,对同伴说:“明天,咱们得把东边那条沟再挖深些。”

  同伴点头,呵出一口白气:“听你的。”

  雪无声地下着,覆盖了田野,覆盖了道路,覆盖了过去一年的疲惫与艰辛。

  而在雪被之下,种子在沉睡,根须在伸展,新的希望在默默积蓄力量。

  牛憨在睡梦中,嘴角微微扬起。

  他梦见来年春天,试验田里菽苗青青,长势喜人。

  梦见更多的土地用上了新耧车,更多的农人学会了新法子。

  梦见那个叫高堂隆的少年,

  风尘仆仆地来到青州,眼里闪着和他一样的光。

  梦见许多年后,他的孩子长大了,站在田埂上,指着远方的麦浪说:

  “爹,你看,粮食。”

  梦见天下人,都有了饭吃。

  …………

  雪下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