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471章

  这种方式,与世家大族那套清谈玄理、拘泥经典的做法,截然不同。

  或许,这才是未来。

  牛憨赶在冬天的第一场雪前,回到了临淄。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街道两旁,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尽,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空气中弥漫着冬日特有的清冷味道,混合着炊烟的气息。

  他在城门口便与司马懿、诸葛亮分了手。

  两个少年要各自回家复命,他也归心似箭。

  转过熟悉的街角,自家府邸的朱红大门映入眼帘。

  门口挂着两盏新糊的灯笼,在寒风中轻轻晃动。

  秋水早已得了消息,站在门口张望。

  见他骑马过来,忙迎上来:“将军回来了!”

  “疏君呢?”牛憨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亲兵。

  “殿下在后院。今日天冷,她身子有些不适,在屋里歇着。”

  秋水低声说,眼里带着关切:

  “大夫上午来看过,说是孕期正常反应,让多休息。”

  牛憨心头一紧,三步并作两步穿过前院。

  推开卧房的门,暖意扑面而来。

  屋里烧着炭盆,刘疏君半靠在榻上,身上盖着锦被,手里拿着一卷书简。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眼中瞬间漾开笑意。

  “回来了?”她的声音有些轻,但很清晰。

  牛憨站在门口,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两个月不见,她的脸庞似乎圆润了些,气色也很好,只是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倦意。

  小腹已微微隆起,在锦被下显出温柔的弧度。

  他大步走过去,在榻边蹲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指尖却有些凉。

  “怎么不舒服了?”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

  “没什么,就是有些乏。”刘疏君微笑,反握住他的手,“你呢?平原的事都办妥了?”

  “妥了。”牛憨点头,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她脸上,“你真没事?”

  “真没事。”刘疏君失笑,

  “大夫说了,这是常事。倒是你,瘦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掌心柔软,带着她特有的香气。

  牛憨这才放松下来,憨厚地笑了:“田里风吹日晒的,哪能不瘦。”

  “孩子……闹你吗?”

  牛憨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充满好奇。

  刘疏君含笑摇头:“现在还安静,偶尔动一动,也轻轻的。”

  她拉着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腹上,

  “前几日,他动得明显些了,像小鱼吐泡泡。”

  牛憨的手掌宽大粗糙,此刻却僵着不敢用力,

  只觉掌心下隔着衣物,是难以言喻的奇妙触感,

  那里孕育着他的骨血,是他与这个时代、与身边这个女子最深刻的联结。

  一种混杂着激动、惶恐、无边喜悦的情绪涌上来,让他喉咙发紧,眼眶微热。

  “真好……”他喃喃道,抬起头,看着刘疏君,无比认真地说,“疏君,谢谢你。”

  刘疏君读懂了他眼中所有未尽的言语,莞尔一笑,

  靠进他怀里,将脸贴在他犹带寒气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傻子,你我之间,何言谢字。”

  两人相拥片刻,又说了会儿话,多是牛憨讲平原的见闻,刘疏君静静听着,偶尔问一两句。

  说到陈平提出的浅锄法时,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说到高堂隆的故事,她轻叹一声,说已派人去泰山打听,尚未有消息。

  窗外天色渐暗,秋水进来点灯。烛火摇曳,在两人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你该去见过兄长了。”刘疏君轻声提醒。

  牛憨这才想起,回临淄后还未去州牧府禀报。

  他站起身:“我去去就回。你好生歇着,别累着。”

  “知道了。”刘疏君体贴地为他系好披风带子,“只是雪天路滑,早些回来。”

  牛憨应了,再次踏入细雪纷飞的街道。

  左将军府离他的府邸不远,片刻即到。

  府门前守卫森严,但见是他,连忙行礼让路。

  来到刘备日常理事的书房院落外,却见廊下站着刘备的贴身侍从。

  侍从见到牛憨,连忙上前低声道:

  “四将军,您回来了。主公正与关将军在内议事,吩咐不得打扰。”

  二哥也回来了?牛憨一怔。

  关羽镇守下邳、广陵方向,扼守南线,等闲不会轻离。

  此刻突然回临淄,必是有紧要军情或事务。

  “无妨,我在此等候便是。”牛憨摆摆手,示意侍从不必通传。

  他走到廊柱旁,靠墙站着。

  冬夜的寒气透过衣裳渗进来,但他并不觉得冷。

  心中想着平原的数据,想着来年春播的安排,想着盐碱地的难题……

  雪落簌簌,时间悄然流逝。

  书房内隐约有谈话声传出,时而低沉,时而略显激昂,听不真切具体内容,但气氛似乎颇为凝重。

  牛憨并不焦急,只是静静等待着。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童言笑语由远及近,打破了院落的寂静。

  只见几个孩子从月亮门那边跑了过来,

  跑在最前面的是个约莫八九岁的女童,穿着鹅黄色的袄裙,披着红绒斗篷,

  小脸冻得红扑扑的,眼睛又大又亮,正是刘备的长女刘怜。

  她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小小的雪团。

  她身后跟着三个少年。

  年纪最长、约十一二岁、身形挺拔,眉眼间有关羽的轮廓,但气质温润更似其母胡氏的,是关羽长子关平。

  另一个容貌与刘备有五六分相似,但气质却初显锋利的,则是刘备长子刘封。

  最后一个少年,年岁与刘封相仿,却显得格外安静沉静,正是公孙瓒之子公孙续。

  这四个孩子显然是一处玩耍,被这场初雪引到了这边。

  刘怜一眼就看到了廊下如山伫立的牛憨,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欢快地叫了一声:“四叔!”

  捧着那小小的雪团就跑了过来。

  刘封、关平也赶紧跟上,恭敬行礼:“见过四叔。”

  公孙续则快步走到牛憨身边,仰起脸,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亲近和依赖,轻轻唤了声:“牛叔。”

  当初卢龙血战,是牛憨将他从绝境中带出,这份救命之恩与一路护持的情谊,

  在年幼的公孙续心中,牛憨是仅次于父亲般的亲人。

  牛憨见到孩子们,严肃的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尤其是对公孙续,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嗯,长高了。”

  又对刘封、关平点点头,“不必多礼。”

  刘怜已跑到跟前,仰着小脸,满是期待地问:

  “四叔,你从外边回来,有没有给怜儿带好玩的小礼物呀?”

  她问得天真烂漫,全无索求之意,只有孩童纯粹的欢喜和好奇。

  但却让牛憨愣住了。

  礼物?

  他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

  在平原,他满心都是试验田、数据、耧车、菽子,归途中心心念念的是妻儿和向大哥禀报。

  至于给孩子们带点小玩意儿……

  这念头压根就没出现过。

  从前他心思单纯近乎憨直,哪会想到这些人情往来、细致关怀?

  后来智力渐开,忙于实务,也未曾在这方面留心过。

  此刻被小侄女这么眼巴巴地一问,尤其是想到自己方才回家,对疏君也未曾特意备礼,

  那份潜藏的懊恼和自责瞬间涌了上来。

  他脸上那点柔和顿时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显的窘迫和歉意,下意识地抬手,

  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哎呀!”他懊恼地低吼一声,眉头紧紧皱起,

  “四叔……四叔忘了!光顾着忙地里的活了,啥也没带!”

  他看着刘怜瞬间有些暗淡下去却又努力维持着懂事表情的小脸,

  心里更不是滋味,觉得自己这个叔叔当得着实粗心。

  怎么就没想到呢?

  哪怕是从平原带一把新收的菽子,或者一块奇怪的石头,也好啊。

  他脸上那种憨厚又不知所措的表情,让刘怜“咯咯”笑了起来。

  小姑娘很善解人意,拉着牛憨的袖子摇了摇:

  “四叔不生气,怜儿给你礼物。”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支麦穗。

  不是金玉,不是珠翠,只是一支普普通通的、已经干枯的麦穗。

  穗粒饱满,在廊下灯笼的光里泛着金黄色的光泽。

  “这是秋收时,我从田里捡的。”刘怜认真地说,

  “爹爹说,一支麦穗,就是一捧饭。我想送给四叔,因为四叔最在乎大家有没有饭吃。”

  牛憨看着那支麦穗,喉咙忽然有些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