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憨听着,不时点头或皱眉。
当司马懿念到“第七区块,中度盐碱地,出苗率仅两成,植株普遍矮小黄弱”时,牛憨打断了他:
“这个区块,播种前可做了处理?”
“做了。”诸葛亮接口,展开另一卷简,
“按您的吩咐,开挖了排水沟。”
“但从数据看,效果有限。盐分随地下水上升的问题依然严重。”
牛憨沉默片刻,走到第七区块的田边。
菽苗稀稀拉拉,枯黄瘦弱,与旁边区块绿油油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他蹲下身,挖了一把土。
土还是那样,灰白,咸涩。
“排水沟挖多深?”他问。
“三尺。”负责该区块的军士回答。
“不够。”牛憨摇头,“盐碱地的地下水,有时能渗到五尺甚至更深。沟挖浅了,排不尽。”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记下,下次试验,排水沟深度至少五尺。另外,可尝试在沟底铺碎石、秸秆,增强渗透。”
“诺。”司马懿迅速记录。
汇报持续了整个上午。
当所有数据汇总完毕,一个清晰的结论浮现出来:
新耧车确实能提高播种效率和出苗率,平均增产预计在一到两成之间。
辽东菽子在肥沃土地上表现优异,耐瘠薄特性明显,但在中度以上盐碱地上,依然生长困难。
单纯的排水沟对轻度盐碱地有效,对中重度效果有限。
“也就是说,”国渊总结道,
“耧车可全郡推广。辽东菽子可在大部分土地上推广,但盐碱地,还需另寻他法。”
“正是。”牛憨点头。
他看向眼前这片广阔的试验田,目光扫过那些绿意盎然的区块,也扫过那些依然枯黄的土地。
路还很长。
但至少,他们知道问题在哪了。
“将所有数据抄录两份。”牛憨吩咐,
“一份送临淄督农司,一份留平原郡府。明年春播,根据这些数据调整方案,继续试。”
“诺。”
众人散去后,牛憨独自站在田埂上。
秋风吹过,菽苗沙沙作响。
他想起那个叫高堂隆的少年,想起他在这片土地上徒劳地挖沟、撒药、播种,最后黯然离去。
“高升平,”他轻声自语,
“你若还在寻治碱的法子,或许有一天,我们能一起找到。”
远处,司马懿和诸葛亮正在收拾文书。
司马懿将竹简一卷卷捆好,动作仔细而沉稳。
诸葛亮看了他一眼,忽然道:“仲达兄。”
“嗯?”
“你变了许多。”
司马懿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是吗?”
“嗯。”诸葛亮点头,
“月前刚来时,你眼中尽是‘大材小用’的不甘。如今……”
他笑了笑:“如今你蹲在田里看苗的样子,倒像个真正的农官了。”
司马懿沉默片刻,将最后一卷简捆好,直起身。
他望向这片试验田,望向那些在风中摇曳的菽苗,望向远处正在与老农说话的牛憨。
“孔明。”他缓缓开口,“你说得对。”
“有些事,得亲手做了,才知道分量。”
“这些土,这些苗,这些数据……它们比竹简上的任何一句话都重。”
“因为它们背后,是活生生的人,是要吃饭的嘴。”
诸葛亮静静听着,眼中露出欣慰的光。
“所以,”司马懿转头看他,嘴角扬起一个真实的笑容,“这趟平原之行,值了。”
半个月后,秋意已深。
试验田的第一轮数据采集和分析全部完成,报告已快马送往临淄。
牛憨决定,三日后返程。
临行前夜,张飞在府中设宴,既是饯行,也是庆功。
“四弟!这次你可给三哥长脸了!”
张飞举着酒碗,嗓门震得厅堂嗡嗡作响:
“国先生都说,你那试验田的数据详实可靠,来年平原郡的农事,就有了依据!”
“这可比打一场胜仗还实在!来,干!”
牛憨笑着举碗相碰。
这次他没有推拒,陪着张飞喝了好几碗。
宴席间,张飞又提起借调司马懿和诸葛亮的事,自然又被牛憨笑着挡了回去。
“三哥,这两个娃娃,我得带回临淄。”
“督农司后续的数据分析、报告撰写,都离不了他们。”
“不过,”他话锋一转,
“等这些事完了,他们若愿意来平原帮你,我绝不阻拦。”
张飞这才作罢,转而拉着两个少年拼酒。
司马懿和诸葛亮这次有了经验,不敢多饮,只小口陪着,倒也应付得体。
宴罢,已是深夜。
牛憨回到客房,却没有立刻睡下。
他点起灯,从行囊中取出刘疏君的所有来信,一封封重新看了一遍。
然后又铺开纸,开始写回程前的最后一封信。
“疏君,明日我便启程返家。平原事毕,数据已送临淄。”
“试验田初见成效,耧车可推,菽子可种,唯盐碱地仍难。”
“但至少,我们知道难在何处。”
“司马懿与诸葛亮二人,才干出众,心性渐稳。尤其司马懿,变化甚大,可堪大用。”
“我一切都好,只是想你,也想孩儿。”
“等我。”
写完后,他小心封好,放在案头,准备明日交给驿卒。
然后他吹灭灯,躺下。
黑暗中,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那枚木镯——和刘疏君腕上一对的,麦穗纹的木镯。
那是他们成婚时,他亲手雕的。
粗糙,笨拙,但每一道刻痕,都是他的心意。
“疏君,”他低声说,“我快回来了。”
窗外,平原的秋夜,月朗星稀。
远处隐约传来黄河的水声,沉沉如大地的心跳。
而在千里之外的临淄,州牧府的后院里,刘疏君正倚在窗边,手中拿着一封刚收到的信。
信是牛憨几日前寄来的,说试验田出苗了,长势良好。
她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嘴角含笑。
“孩儿,你爹快回来了。”
她轻声说,仿佛在说给腹中的孩子听,也说给自己听。
“他呀,是个憨人。但天下需要这样的憨人。”
“你也一样。无论你是儿是女,娘都盼你,能像你爹一般,心里装着天下人的饭碗,手里做着实实在在的事。”
“这样,才不枉来这人间一趟。”
夜风吹动窗纱,带来远处养济院隐约的梆子声。
更夫在长街走过,声音悠长: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梆声传得很远,很远。
仿佛在提醒这座城,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人:
天就要亮了。
第302章 引进点未来的震撼吧。
牛憨启程回临淄的时候,并没有带那五百靖北军。
他们还需要在国渊的带领下,继续管理苗期。
除草,松土,防虫,浇水……
每一项都离不开人。
尤其是牛憨将从老农那里得来的经验,结合了前世种田记忆之后,制定了一套管理章程。
靖北军的几百人,现在已俨然成了“农技兵”。
他们不仅会打仗,还会看苗情,会辨虫害,会算水量。
许多人甚至开始自己琢磨,提出改进意见。
有个叫陈平的军士,原是渔民,对水敏感。
他发现盐碱地改良区每次浇水后,地表会泛白——那是盐分上返。
他建议浇水后浅锄,破坏土壤毛细管,减少返盐。
试了,有效。
牛憨当着众人的面表扬陈平,记一功。
陈平黝黑的脸上泛起红光,比砍了十个胡人首级还高兴。
司马懿将这些点点滴滴都看在眼里。
他渐渐明白,牛憨带这五百人来,不只是学农技,更是在培养一种新的做事方式——
务实,细致,尊重经验,鼓励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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