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467章

  “因元皓先生书信遗失,馆中主事——”

  “那时还是忠勇校尉的牛将军——正按沮公与先生留下的‘秘籍’考校我等。”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想当时的措辞:

  “牛将军问了几个问题,从兄长们那里得了尚可的答复。”

  “最后,他按秘籍所载,问了那个关于‘如何降低民怨以招抚流民’的难题。”

  司马懿听得入神,他知道沮授有才,

  留下“秘籍”考校贤才倒也不奇,只是这跟四岁的诸葛亮有何关系?

  诸葛亮接下来的话,让司马懿瞬间瞪大了眼睛。

  “那时我年幼,见父兄皆已回答,便以为轮到我了。”

  诸葛亮语气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趣事,

  “于是,我便用稚童之声,答了一句:‘民怨如水,堵则溃堤,疏则安流。’”

  司马懿:“……”

  “此言一出,父兄皆惊。牛将军更是……”

  诸葛亮眼中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当时便站起身,两步跨到我面前,在我父兄尚未反应过来之时,”

  “一把将我抱起,夹在腋下,扭头便朝馆外冲去。”

  “什……什么?!”司马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他、他、他……当街强抢幼童??”

  “正是。”诸葛亮点头,一脸坦然,

  “牛将军一边跑,还一边嚷着:‘大哥!大哥!俺给你送大才来了!’”

  “噗——咳咳咳!”司马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咳得满脸通红,好半天才缓过气来,指着诸葛亮,手指都在抖,

  “你、你……你就让他这么抢了?!”

  “四岁幼童,如何反抗?”

  诸葛亮反问,眼中促狭更甚,

  “况且,牛将军脚力奇快,我父兄三人拼命追赶,亦不及他。”

  “他只几个呼吸,便夹着我冲进了太守府正堂。”

  司马懿已经彻底失去了表情管理,脸上混杂着震惊、荒谬和一种难以言喻的……

  想笑又觉得不该笑的扭曲神色。

  他能想象出那幅画面——一个魁梧如熊罴的猛将,腋下夹着个粉雕玉琢的四岁小童,

  如同献宝般冲进庄严肃穆的议事厅……

  “然、然后呢?”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

  “然后,”诸葛亮慢条斯理地说,

  “牛将军将我放下,憨笑着对尚在震惊中的刘使君说:‘大哥!我听从沮军师吩咐,将大才给您带来啦!’还催促我,‘还愣着干啥?叫主公啊?’”

  “……”

  “我那时虽懵懂,却也隐约明白些事理,见父亲等人尚未追至,堂上气氛凝重,只得:‘亮……参见主公。’”

  “哈哈哈哈——!”司马懿终于忍不住,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大笑,整个人倒在床铺上,

  笑得肩膀直抖,全无平日里那副少年老成的模样,

  “参、参见主公……四岁……哈哈哈哈!牛守拙!牛守拙!亏他想得出来!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胸中那股因牛憨“不务正业”而生的憋闷,似乎也在这荒谬绝伦的往事中消散了不少。

  诸葛亮看着他难得失态的样子,也莞尔一笑,待他笑声渐歇,才缓缓道:

  “此事后来成为家中笑谈,叔父每每提及,总要戏谑一番。”

  “但也因此,我与使君、与牛将军,早早结下了一段奇缘。”

  “刘使君仁厚,并未怪罪牛将军鲁莽,反而温言安抚我,后来更修书将我兄弟引荐至康成公门下。”

  他看向渐渐止住笑声,但脸上仍残留着古怪神色的司马懿,语气转为认真:

  “仲达兄,我说此事,并非只为博君一笑。”

  “我是想说,牛将军行事,常出人意表,看似鲁莽荒诞,不合规矩,”

  “但细究其心,却往往是一片赤诚。”

  “他当年抢我,是因认定我是人才,急于献给主公,其心在公,只是方法骇人。”

  “今日调靖北军丈量田亩,看似荒谬,但其心在固本,意在长远。”

  司马懿坐起身,擦了擦笑出的泪花,看着诸葛亮:

  “所以,你是觉得,他明知永宁胡患极难,甚至不可能,却仍要去做,是因为……”

  “其心在公?哪怕只是徒劳?”

  “是否是徒劳,尚未可知。”诸葛亮摇头:

  “但想来他也清楚,欲成大事,需要先有足够的力量——军事的力量,经济的力量,人心的力量。”

  “平原试种,就是积累经济力量的一环。”

  “更何况,牛将军所想,未必是重复旧路。”

  “至于是否成功……”

  “仲达兄,若因惧怕失败便不去做,那这世间,还有何事可成?”

  他顿了顿,声音充满力量:

  “家父曾言,元皓先生最初书信招揽时,曾言刘使君志向乃‘让天下人有饭吃’。”

  “此话听着简单,甚至有些……土气。”

  “比不得匡扶汉室响亮,更不如澄清玉宇文雅。”

  “可这些年来,我看着青州百姓脸上渐多的笑容,看着仓廪渐实,看着这养济院、新农具……”

  “或许,最难的却恰恰是把这些最简单的事,一件件、一年年、踏踏实实地做下去。”

  “牛将军在做的事,无非如此。”

  司马懿沉默了。

  他重新躺下,望着简陋屋顶的椽子,耳边是诸葛亮平缓的呼吸和远处隐约的更梆声。

  四岁被抢的趣事,让那个憨直又隐隐透着深不可测的牛将军,变得鲜活甚至有些滑稽起来。

  但诸葛亮最后的话,却又将这滑稽感抹去,变成一种更沉重的东西。

  简单的事,重复做。

  困难的事,坚持做。明知可能徒劳,仍要去做。

  这到底是憨,是傻,还是一种……

  他司马仲达此刻尚且无法完全理解的执着?

  “睡吧。”诸葛亮吹熄了烛火,

  “明日还需早起,将军吩咐了,卯时点卯,开始划分试验田。”

  黑暗中,司马懿“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但脑海中,那些关于边患、农事、徒劳与坚持的念头,依旧纷乱如麻。

  次日拂晓,队伍出发。

  秋日的晨风已有凉意,吹在脸上,让人精神一振。

  牛憨与国渊商议后,

  将试验田选在了平原郡北,靠近黄河故道的一片区域。

  这里地势平缓,土质复杂,

  有相对肥沃的潮土,也有大片的盐碱地,正符合试验需求。

  五百靖北军士在聂纲的指挥下,以惊人的效率开始工作。

  他们五人一组,手持绳尺、木桩、石灰,按照农官划定的区域,开始丈量土地,打桩标记。

  动作标准,一丝不苟。

  司马懿和诸葛亮则各带一队文吏,负责记录每组的数据。

  起初,司马懿是有些抵触的。

  他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军士在泥地里忙碌,看着自己手中需要填写的繁琐表格,

  心中那股“大材小用”的感觉又升腾起来。

  但当他真正开始工作时,才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司马公子,这‘土质描述’一栏,该如何填写?”

  一个年轻文吏拿着竹简过来询问,指着一块刚划定的田亩。

  司马懿走过去,蹲下身,抓了一把土。

  土色灰白,颗粒粗糙,握在手中沙沙作响,有明显的咸涩味。

  “这是典型的盐碱土。”他下意识道,

  “颗粒粗,透气性好但保水性差,不利于作物生长。”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些知识,是他昨日匆匆翻阅国渊提供的农书时看到的,没想到竟记得如此清楚。

  文吏认真记下,又问:“那‘改良建议’呢?”

  司马懿皱眉思索。

  农书上说,盐碱地改良需水利工程冲洗、施用石膏、种植耐盐作物……

  “先记‘需水利冲洗,建议开挖排水沟’。”

  他道,“具体方案,待所有数据汇总后再议。”

  “诺。”

  文吏退下,司马懿站在原地,看着手中那把灰白的土。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黄河故道特有的湿润与淡淡的咸腥。

  他忽然想起昨夜诸葛亮的话——

  “为政者若失了这份对‘人’本身的关切与赤诚,纵有通天谋略,也不过是精致的利己之术。”

  若连手中这捧土都看不懂,

  连这片土地为何贫瘠都不知道,他日后纵有朝堂高坐的机缘,所说的那些“治国良策”,

  又该建立在怎样的空中楼阁之上?

  于是司马懿和诸葛亮开始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跟着丈量记录,晚上要在油灯下整理数据,绘制田图。

  诸葛亮心思巧,设计了一种网格图,将五十亩地分成一千个方格,

  每个方格标注土质、坡度、湿度等数据,一目了然。

  司马懿则擅长归纳,他将所有数据分类汇总,制作成表格,肥田与盐碱地的对比,清晰呈现。

  第十日,丈量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