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468章

  十里坡的百亩土地,第一次有了如此详尽的数据档案。

  五百亩试验田被划分为五十个区块,

  每个区块土质、地势、水利条件都有了详尽的数据档案。

  国渊来看时,震惊不已。

  他当太守多年,见过不少农官,但从未有人将土地研究得如此透彻。

  那些图表,那些数据,

  仿佛将土地解剖开来,每一寸肌理都清晰可见。

  “守拙,你这是……”国渊抚着长须,不知该说什么。

  “这才是开始。”牛憨站在田埂上,望着眼前的土地,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试种。”

  新耧车已经调试完毕,辽东菽子种粮也已按计划分发到位。

  秋播的最佳时节即将到来。

  肥田五十亩,一半用传统法子撒播,一半用新耧车条播。

  盐碱地五十亩,也分两半,

  一半直接种菽子,另一半先铺一层从附近运来的河泥改良。

  牛憨亲自驾耧车。

  他力气大,辕杆在他手里轻若无物。

  老黄牛拉着耧车,铁耧脚破土而入,种子从耧斗均匀漏下,覆土,压实。

  一趟过去,笔直的三行垄沟,深浅一致,间距规整。

  老农们在田边看着,啧啧称奇。

  “这玩意儿……真省力!”

  “看那垄沟,多直!撒播可没这么齐整。”

  “就是不知道出苗怎么样……”

  诸葛亮和司马懿各守一块田,记录播种时间、深度、密度。

  靖北军的几百人则分散各处,观察记录每一个细节——风的大小,云的厚薄,鸟雀是否啄食种子……

  播种用了三天。

  百亩地全部种完那天,傍晚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润湿了土地。

  牛憨站在屋檐下,看着雨丝落入田中。

  这场雨正好,既浇透了地,又不会冲走种子。

  “将军,都记下了。”司马懿捧着竹简过来,

  “肥田条播区,共下种一百二十斤;撒播区,一百五十斤。盐碱地……”

  他一一汇报,数据详实。

  牛憨点头,接过竹简翻了翻。

  上面的字迹锋芒毕露,图表清晰,比他那个“狗爬字”不知强了多少倍。

  “仲达。”他忽然说。

  “在。”

  “等这批菽子收了,你写份完整的试种报告。”

  “不要只写数据,要写你怎么想的,为什么这么记,看到什么,想到什么。”

  司马懿一怔:“这……有用吗?”

  “有用。”牛憨目光深远,

  “将来有人看这份报告,不仅要知道我们做了什么,还要知道我们为什么这么做,怎么想的。”

  “这样,他们才能接着往下做,做得更好。”

  司马懿听着,心中又是一震。

  这位牛将军,不仅在做事,更在建立一套做事的方法,一套可以传承的学问。

  雨停了,云层裂开缝隙,夕阳的余晖洒下来,将田野染成金色。

  新播的种子在土里沉睡,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牛憨转身,对众人说:“从今天起,分班值守。每天记录天气、温度、湿度、苗情。”

  “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报上来。”

  “诺!”

  队伍散去,各司其职。

  牛憨独自走向盐碱地的那片改良区。

  他蹲下,抓起一把铺上去的河泥。

  泥还是湿的,带着水腥气,但比起原本白花花的碱土,已多了几分生机。

  “能成吗?”前来看热闹的张飞不知何时走到身边。

  “不知道。”牛憨诚实地说,“但总得试试。”

  “若是失败了呢?”

  “那就再试。”牛憨站起身,望着远方,

  “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

  “这片土地上,总有一种法子,能让盐碱地长出庄稼。”

  张飞沉默良久,轻声道:“四弟,你变了。”

  “变了吗?”

  “变了。”张飞感慨,

  “以前你只会跟着大哥冲杀,现在……你有了自己的路。”

  牛憨笑了,那笑容在暮色中显得温暖而坚定。

  “路还长着呢。”他说,“这才第一步。”

  这日傍晚,牛憨正在临时搭建的营帐中与国渊、几位老农商议播种方案,一个亲兵匆匆进来,递上一封书信。

  “将军,临淄来的家书。”

  牛憨接过,信封上是刘疏君娟秀的字迹。

  他拆开信,起初表情平静,但看着看着,那双惯常沉稳的眼睛,渐渐睁大了。

  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将军?”国渊察觉有异,轻声问。

  牛憨抬起头,脸上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震惊、茫然、狂喜、无措,最后统统化为了某种近乎傻气的憨笑。

  “我……我要当爹了。”

  他说得很轻,却让整个营帐瞬间安静下来。

  国渊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恭喜将军!此乃大喜之事!”

  几位老农也纷纷道贺。

  牛憨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封信,反复看了又看,仿佛不敢相信。

  刘疏君在信中说,大夫已确诊,她有了月余的身孕。

  算算日子,是新婚那天得的。

  一切安好,让他不必担心,专心公务。

  末了,才添上一句略带俏皮的话:

  “这孩子若像你,将来怕也是个憨实的性子。但我欢喜。”

  欢喜。

  牛憨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涨得满满的,热乎乎的,几乎要溢出来。

  他有孩子了。

  他和疏君的孩子。

  那个记忆中遥远而模糊的“中华”,

  那个他拼命想在这世间建造的理想国,忽然之间,有了一个最具体的连接点。

  他的孩子,将出生在这个他正在努力改变的世界上。

  “将军,是否要回临淄一趟?”国渊体贴地问。

  牛憨深吸一口气,将信仔细折好,收入怀中,贴近心口的位置。

  “不。”他摇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眼底的光亮得惊人,

  “疏君让我专心公务。秋播在即,不能耽误。”

  他看向帐外那片已经划分整齐的试验田,目光灼灼:

  “我得把这田种好。得让耧车和菽子,真能多打粮食。”

  “这样……等孩子出生,这世道,就能比现在再好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

  国渊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敬意。

  这个男人,有着最朴素的愿望,和最坚韧的担当。

  夜幕降临,试验田这边安静了下来。

  田边搭起了简易的营帐,靖北军的士卒轮流值守。

  马灯在风中摇曳,光影在田野上晃动,像守夜的眼睛。

  诸葛亮和司马懿合住一顶帐篷。

  两人都累了,但睡不着。

  “孔明。”司马懿轻声问,“你说,我们做的这些……真有意义吗?”

  “为何这么问?”

  “种田,丈量,记录……这些事,史书不会写,世人不会知。”

  司马懿望着帐篷顶,

  “我们读圣贤书,学治国术,难道就是为了做这些琐碎之事?”

  诸葛亮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他才缓缓道:

  “仲达兄,你可知泰山之高,起于垒土;江河之大,始于涓流?”

  “知道。”

  “那为何还会问?”诸葛亮侧过身,在黑暗中看向同伴,

  “我们现在做的,就是垒土,就是积流。”

  “或许你我一生,都看不到泰山成、江海阔的那一天。”

  “但后世之人站在高处、行于巨川时,会记得,曾有一些人,在无人问津处,”

  “一捧土一捧土地堆,一滴水一滴水地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