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雍远在彭城,陈登总督徐州政务,
那么这个副职,很可能就需要一个能代表徐州本地势力、又能让刘备放心的“自己人”来担任。
一时间,堂中形成了三方隐约角力之势:
沮授代表的“中原名门”,孙乾代表的“青州本土实干派”,以及糜竺暗示的“徐州地方系”。
至于辽东,田豫、赵云新赴任,且地缘相对独立,
其人才需求或许更多体现在襄平分司,在此核心副职的争夺上,暂时未显声势。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聚焦在了刘备身上。
郭嘉摇着羽扇,眼中带着玩味,似乎很享受这种微妙的平衡场面。
张飞则有点不耐烦地动了动身子,觉得这帮文人绕来绕去实在麻烦。
牛憨则皱着眉头,努力消化着每个人提出的理由和名字,他不太懂这些弯弯绕,
但他知道,大哥最后选的人,一定是对大局最好的。
刘备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案几。
他目光缓缓扫过提出建议的三人,又掠过静默的司马防、田丰等人。
最后落在牛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
“诸君所言,皆有其理。”刘备缓缓开口,声音打破了堂中的寂静。
“督农司初立,副职之选,”
“确需兼顾名望、实务、地情,更需品性端方,能与守拙同心协力。”
他首先看向沮授:“公与举荐河内司马朗,伯达之名,我亦有所耳闻。司马公教子有方,伯达年虽轻而能担事,确是可造之才。且河内农事,颇有可参之处。”
沮授神色一松。
刘备又看向孙乾:“公佑举荐国子尼、王文烈,皆是青州栋梁,功绩卓著,于农政一道经验丰富,不可或缺。”
孙乾躬身领受。
最后,他看向糜竺:“子仲提醒的是,徐州新附,农政重启,需得力之人协调。徐州人才,我当留意。”
糜竺微笑颔首。
铺垫已毕,刘备的声音陡然清晰坚定起来:
“然则,督农司之设,非仅为一地一时之利,乃是为我基业长远计。”
“所选之人,既需能佐守拙处理具体政务,亦需有足够声望才干,将来或可独当一面,巡抚一方农事;更需其人心性,能融汇各方,不生芥蒂。”
他顿了顿,说出决定:
“故,我意已决。”
“征辟河内司马朗,为督农司左副使,秩六百石。”
“司马朗年轻敏达,家学渊源,可随守拙学习实务,亦以其名望,协理文书、沟通士林。”
“同时,”
他目光转向文官队列末梢,
那里坐着几位品秩不高但负责文书传递的年轻官吏,
“征辟琅琊诸葛玄,为督农司右副使,秩同六百石。”
诸葛玄?
这个名字让堂中不少人微微一怔。
诸葛珪之弟,诸葛瑾的叔父。
他名声不显,长年随兄宦游,或许在照顾子侄、处理家族事务上有所经验,但于农政……
似乎并无特别建树。
刘备似乎看出了众人的疑惑,解释道:
“诸葛玄,性情温雅,处事周密,早年游学,见闻广博。”
“其兄珪公,治郡有方,教化得力,玄于旁协助,亦通庶务。”
“更重要的是,”刘备看向牛憨,
“琅琊诸葛氏,名望清贵,却非累世公卿那般盘根错节。”
“玄公为人谦和与守拙有旧,兼之不慕虚名,正可协理具体事务,且……”
他语气微深:
“其侄辈皆英才,子瑜已在我幕中,孔明亦在官学显露头角。”
“此时征辟,亦是彰我求贤若渴、不问门第唯才是举之意,”
“可安徐州、青州乃至天下寒士之心。”
“且其为人稳妥,与守拙之直、伯达之敏,恰可互补。”
这个决定,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
司马朗代表中原士族和冀州系的诉求,年轻有潜力,是投资未来。
诸葛玄,看似折中,实则巧妙:
他籍贯琅琊,可部分满足糜竺所提的“徐州因素”;
其兄长为东莱太守,侄子为青州主簿,所以他与青州关系密切,孙乾等青州派不会强烈反对;
他家族名望足够,却又是寒门出生,不会引起忌惮;
他本人性格能力适合做副手,加上其家族早已和刘备深度绑定,忠诚可信。
这样既平衡了麾下各方势力,又得一才干之臣,还宣扬了唯才是举的名声。
对于刘备来说,一举三得。
至于国渊、王烈,刘备并未忘记:
“子尼、文烈,仍各司其职,督农司于青州具体事务,尤其是新式农具推广、屯田管理,仍需二位鼎力相助。”
“司内若有疑难,亦会随时咨议。”
如此一来,青州本土力量的利益和面子也得到了照顾。
田丰最先反应过来,眼中露出赞赏之色,拱手道:
“主公英明,如此安排,兼顾各方,人尽其才,更显格局。”
沮授略一思索,也微微点头。
司马朗能入选,冀州系的目的已达到。
诸葛玄虽非己方,但也非对手,且此安排确实周全。
孙乾和糜竺对视一眼,也都拱手称是。
主公虽未全用己方推荐之人,但考虑到了己方关切,且理由充分,安排妥当,无可指摘。
牛憨虽然对司马朗和诸葛玄都不太熟悉,但见大哥和几位谋士都认可,田丰先生也说了“英明”,
便也放下心来,抱拳道:“憨明白了,定与两位副使好好共事。”
刘备含笑点头:“如此,便定下了。诏令即日下达。”
“守拙,你稍后与元皓、公与及两位副使详议督农司章程、近期要务。”
“婚事筹备,亦不可耽误。”
“是!”
堂中气氛为之一松,一场可能引发的内部涟漪,被刘备以高超的政治手腕悄然抚平。
督农司的骨架,就此搭成。
大事议定,气氛稍缓。
张飞捅了捅牛憨,压低嗓门却依旧能让半堂人听见:
“四弟,你这又是娶公主,又是当大官,双喜临门啊!”
“啥时候请三哥喝喜酒?俺可等急了!”
牛憨耳根又有点红:“三哥,婚期……定在八月。”
“八月?还有俩月!”张飞瞪眼,
“忒慢了!要俺说,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办了拉倒!”
堂中响起一阵低笑。
连素来严肃的田丰,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刘备笑骂:“翼德休要胡闹!公主婚事,岂能儿戏?礼仪典制,自有章程。”
他看向牛憨,温声道,
“不过翼德说得也对,喜事将近,军中事务,你可酌情交代副手,多抽些时间筹备。”
“玄甲军暂由裴元绍统领,你可放心。”
裴元绍起身抱拳:“主公放心,末将必不负所托。”
牛憨亦行礼谢过。
他知道,这是大哥体恤,让他专心成家。
…………
接下来的日子,临淄城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喜庆而忙碌的活力。
镇北将军与乐安长公主的婚事,
已成为青州头等大事,甚至冲淡了长安剧变带来的紧张氛围。
州牧府与长公主府的属官几乎全部动员,在简雍的总理下,
按照“礼仪从简而不失隆重,典制循古而合乎时宜”的原则,紧锣密鼓地推进各项准备。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
一道道程序庄重而有序地进行。
聘礼由州牧府公库备办,奢华而不失雅致,更有刘备亲自添加的几样珍玩,以示重视。
牛憨私下准备的“心意”,也在工匠带着徒弟们日夜赶工下,渐渐成型。
他每隔几日便要去作坊查看进度,提出些修改意见。
刘疏君那边,则显得安静许多。
她深居简出,除了偶尔接受嬷嬷指导婚礼礼仪,大部分时间仍在阅读书卷。
只是,她案头那包有些碎了的芝麻糖,消耗得似乎比平时快了些。
冬桃和秋水看在眼里,常背着她偷笑。
这一日,牛憨刚从匠作坊回来,满身烟火气,便接到长公主府递来的帖子——
不是公事,是邀他过府,品尝新得的江南春茶。
牛憨沐浴更衣,匆匆前往。
小轩内,茶香袅袅。
刘疏君亲手烹茶,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尝尝,糜别驾托商队从江东带回的,说是吴主山下的野茶,别有一番清冽。”
她将一盏碧绿茶汤推至牛憨面前。
牛憨依言饮下,果然清香沁脾,回味甘醇。
“好茶。”
刘疏君自己也饮了一盏,放下茶盅,抬眸看他:
“婚事诸仪,使君与简先生安排得极为周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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