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比任何厚赏都更珍贵。
“看到了?”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牛憨回头,见刘备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同样望着庭中嬉戏的孩子们,脸上带着欣慰的笑意。
“大哥。”牛憨行礼。
“续儿刚来时,夜里常惊醒,不言不语。”刘备轻声道,
“如今,总算有些孩子模样了。”
“封儿、怜儿待他极好,平儿稳重,鹄儿机敏,常在一处玩耍。”
他看向牛憨:“伯圭兄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牛憨重重点头:“大哥费心了。”
“自家孩子,谈何费心。”刘备摆摆手,转身往书房走去,
“进来吧,正有事与你商量。”
书房内,简雍也在,正对着几卷文书揉眉心。
见牛憨进来,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刘备坐下,示意牛憨也坐,开门见山:
“两件事。其一,靖北军常驻之地,我意设在乐安国与齐国交界处的箕山一带。”
“那里背靠丘陵,面临平原,既可操练骑兵,又能随时策应北海、东莱,兼顾北疆。”
“你意下如何?”
牛憨略一思索,箕山位置确实适中,距离临淄也不算远,便于控制:
“弟无异议。只是营寨修建、粮道疏通需些时日。”
“此事让国让在辽东安顿好后,与司马建公协同办理。”刘备道,
“其二,便是你与殿下的婚事。”
牛憨立刻坐直了身体。
刘备笑了笑:
“礼官已初步拟了流程。”
“问名、纳彩、请期……”
“诸多环节,虽因殿下身份与战时从简,但该有的体面不能缺。”
“初步定在八月,秋收之后,如何?”
八月……
还有四个多月。
牛憨心跳有些快,用力点头:“全凭大哥安排。”
“聘礼方面,府库会准备一份。”
刘备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不过,你自己,是否也该私下备点什么……”
“心意吧?”
牛憨一愣,下意识摸了摸怀中——那里除了兵符印信,空空如也。
两世为人,母胎单身。
要让他上阵杀敌他倒是在行,但对如何讨姑娘欢心……
那还真是一窍不通。
“我……我想想。”他老实道。
“不急,还有时日。”刘备温声道,
“去吧,营中事忙,但也别忘了多去殿下那边走动。”
“婚事既定,便无须太过避嫌。”
“诺。”牛憨应下,告退出来。
走出书房院落,孩子们的嬉笑声已飘远。
阳光正好,微风和煦。
牛憨深深吸了口气,脚步不自觉地转向州牧府西侧——
那里是刘疏君暂居的“乐安公主府”。
公主府院墙比别处高些,门庭虽不张扬,却自有一种皇家的清肃。
院中那几株晚开的梨花,正拼尽全力洒落着最后的香雪。
牛憨在门前站了片刻,
直到秋水抿着笑替他打起帘子,他才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去。
正厅里,刘疏君正端坐在窗边的矮榻上,面前摊着一卷帛书,手边是冒着热气的茶盏。
她已换下了旅途的装束,
穿着一身天水碧的常服,头发松松挽了个髻,只用一支白玉簪固定。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眼。
见是牛憨,眼中倏然亮了一下,随即又垂眸,仿佛专注于手中的书卷,
只是那微微抿起的唇角,泄露了一丝笑意。
“淑君。”牛憨喉结动了动,总算把那称呼叫了出来,虽然还有些生涩。
刘疏君这才放下帛书,抬眼看他,目光清澈:
“你来了。坐。”她指了指对面的席位。
牛憨依言坐下,身姿笔挺,双手放在膝上,像个等待考校的学生。
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战场上指挥若定的镇北将军,在此刻显得有些笨拙。
刘疏君看着他紧绷的样子,心底那点因他迟迟未来而产生的细微气恼,忽然就散了。
她执起小泥炉上煨着的茶壶,亲自为他斟了一盏茶,推过去。
“尝尝,东莱的新茶,比军中粗茶细腻些。”
牛憨双手捧起,喝了一口。
其实他根本尝不出区别,
只觉得满口清香,顺着喉咙下去,连带着胸口那股莫名的紧张也舒缓了些。
“好茶。”他老实地说。
刘疏君轻轻“嗯”了一声,也端起自己的茶盏,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似乎也在寻找话题。
两人之间,一时只有茶水轻微的响动和窗外偶尔的鸟鸣。
“大哥说……”牛憨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
“婚事定在八月。”
刘疏君脸颊微热,点了点头:
“礼官是这般拟的。秋高气爽,粮秣丰足,正是时候。”她顿了顿,抬眼看他,眼中带着一丝探寻,
“你……可觉得仓促?”
“不仓促!”
牛憨立刻摇头,声音大了些,又意识到失态,压低了些,“我是说……很好。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我需得准备些心意。大哥提醒的。”
刘疏君眼中笑意加深:
“哦?镇北将军要准备什么心意?”
她的语气里带了点难得的俏皮。
牛憨被她问住了,张了张嘴,脸膛有些发红:
“我……我还没想好。”
他有些懊恼地低下头,“我不懂这些。”
看他这副窘迫又认真的模样,刘疏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她放下茶盏,声音柔和下来:
“不必为难。你能平安回来,便是最好的心意。”
这话让牛憨心头一暖,但他随即摇头:“那不一样。”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她,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我想给你最好的。”
刘疏君怔住了。
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真诚与决心,一股热流蓦地冲上眼眶。
她偏过头,眨了眨眼,将湿意压下,才转回来,轻声道:
“那……我便等着看,牛将军的心意了。”
接下来的日子,牛憨陷入了比攻打白狼山更让他头疼的难题——准备“心意”。
他先是找了张飞。
这位三哥正为平原防务调整忙得脚不沾地,听了牛憨的烦恼,蒲扇般的大手一拍大腿:
“这还不简单!送把好刀!或者送匹好马!”
说着说着,张飞自己倒先兴奋起来:
“曹孟德不是前阵子给你送了匹雪白千里马吗?”
“是叫夜照玉狮子对吧?”
“横竖你已有乌云盖雪,转赠给公主殿下!平日夫妻并马江湖,踏遍山河,岂不快意?”
……
牛憨即便是憨憨,也觉得自己三哥这想法不太靠谱。
他摇摇头:“殿下不习武。”
张飞抓抓脑袋,又冒一计:
“那……送金子?珠宝?大哥库房里肯定藏了好货!”
牛憨还是摇头:“太俗。”
他试着想象刘淑君收到一整箱金银珠宝时的表情——那不像心意,反倒像赏赐。
张飞没辙了,环眼一瞪:
“你们读书人的事儿就是麻烦!要不你找二哥问问?他懂得多!”
俺们读书人!
牛憨一时气结。
他虽然在徐小先生和淑君的督促下读了几年书,比起三哥大抵是多识了一些字。
但贸然被其划分到读书人的行列里面。
他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算了,三哥是个粗犷的,他连媳妇都没着落,他懂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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