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414章

  “是,你还是我的四弟。”刘备笑了笑,笑意里带着感慨,“可也不全是了。”

  “你是阵斩胡酋、名震北疆的镇北将军,是日后要独领一军的一方统帅。”

  “肩上的担子、心里的考量,自然与往日不同。”

  他顿了一顿,语气平缓下来,却字字清晰:

  “有些事,不能再如从前一般,只凭一腔血气,或是……一味躲避。”

  牛憨心头一跳,握碗的手指微微收紧。

  刘备将他这细微动静尽收眼底,不再旁敲,语声恳切:

  “殿下对你的心意,如今青州上下,还有谁人不知?”

  “大哥,我……”

  牛憨喉间发干,想说什么,却迟迟难成一句。

  纵使面对千军万马、鲜卑大汗,他也未尝怯过,

  可一想起那双清冷又炽热的凤眸,便觉比冲锋陷阵更难面对。

  “我明白。”刘备温声截断他的话:

  “你自认出身寒微,配不上大汉长公主;你自觉功业未成,无颜谈及儿女私情;你还觉得……”

  他望进弟弟眼底,

  “手上沾了太多血,不配碰那样干净的人。”

  牛憨浑身一震。

  这话,正正钉入他心底最深的惶惑。

  白狼山下筑京观时,

  他望着自己满手血污,忽然想起淑君那双素白的手——

  那般洁净的手,怎能握住他这双染了无数性命的手?

  “守拙,”刘备的声音温和却如磬石,

  “这世上,没有谁配不上谁。”

  “你是涿郡牛守拙,也是靖北将军牛憨。”

  “你阵斩胡酋、守护边疆,功在社稷,德在百姓。”

  “若这样的你都配不上殿下,天下还有谁能相配?”

  牛憨抬起头,眼中波澜隐现。

  “至于手上的血……”刘备伸手,握住他攥紧的拳,

  “这双手,杀过胡虏,也救过同袍;沾过敌人的血,也握过阵亡弟兄的手。”

  “殿下若在意这个,便不是我识得的那位长公主了。”

  牛憨喉头滚动,竟发不出声。

  “去吧。”刘备松开手,笑意浅浅,

  “去找她。有些话,该说出来了。”

  他顿了顿,声气悠长:

  “莫要等到……来不及的时候。”

  最后一句,仿佛落进深潭的石,余音沉沉。

  牛憨起身,深深一揖:

  “谢大哥。”

  从刘备帐中出来,牛憨并未立刻前往那座素净的营寨。

  他在校场边伫立良久,

  看着士卒操练,听着熟悉的呼喝声,仿佛这样才能让心跳平复。

  直到日头西斜,营中升起袅袅炊烟,

  他才终于挪动脚步,

  朝着那个既熟悉又令他无端紧张的方向走去。

  乐安长公主的营寨静悄悄的,与不远处大军营地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外围仅有数名沉默的护卫,

  见他到来,并未阻拦,只是无声地行礼,让开道路。

  刘淑君未在帐中。

  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素色胡服,未施粉黛,青丝简束,正站在营寨边一处小土坡上,

  望着营外辽阔的原野与蜿蜒的黄河。

  夕阳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

  孤高清寂的身影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与坚持。

  听到身后沉重而熟悉的脚步声,

  她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却没有回头。

  牛憨在她身后几步处停住,

  张了张嘴,那声“淑君”在喉头滚了滚,终究没有出口。

  他沉默着,陪她一起看那落日长河。

  旷野的风吹来,带着泥土和远方冰河解冻的湿润气息。

  良久,是刘淑君先开了口,

  “这四个月……很苦吧?”

  牛憨看向她。

  夕阳下,她的眼中有关切,有担忧,还有……

  “还好。”他最终只说出两个字。

  “还好……”刘淑君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让牛憨心头一颤。

  “你知道吗,”她望向北方,“使君今日……私下问过我。”

  牛憨心猛地一跳,看向她。

  刘疏君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脸颊微微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但眼神依旧清澈坚定。

  “他问,北疆已定,将士归心,有些事……是否该提上日程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关于……我的婚事。”

  尽管早有预感,牛憨的呼吸还是滞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只能紧紧看着她。

  刘疏君看着他有些呆愣的样子,

  眼中闪过一丝极浅的笑意,但随即又被郑重取代。

  “我告诉使君,”

  她缓缓道,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晰,

  “我是大汉长公主,我的婚事,关乎国体,不可轻率。”

  牛憨的心微微下沉。

  “但是,”刘疏君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若对方是于国有大功的镇北将军,是能让北疆胡虏闻风丧胆的‘白狼斩将’,”

  “是……我心之所向之人。”

  她的脸颊更红了些,却毫不退缩。

  “那么,于公于私,于国于情,这门婚事,便再无不妥之处。”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

  距离牛憨更近了,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所以,我来问你。”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落在牛憨心上。

  “牛守拙,你……可愿尚公主?”

  河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远处营地的嘈杂也变得遥远模糊。

  牛憨看着她。

  看着她眼中不容错辨的认真,

  看着她微微紧绷的下颌线,看着她袖中悄然攥紧的拳头。

  以及深藏其下的孤勇。

  所有的犹豫、自卑、对身份的顾虑,

  在这般直白炽烈的情意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他想起了洛水之畔的初见。

  想起洛阳同乘共退。

  想起黄县府中的日夜相伴。

  更想起自己躺在草原寒夜里,望着星空时,心头掠过关于“家”的影子。

  原来,那影子一直有清晰的轮廓。

  牛憨深吸一口气,荒野寒风灌入肺腑。

  他猛地单膝跪地,牵起刘淑君的手。

  仿佛捧着珍宝。

  随后仰起头,他看着她,目光炽热而虔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臣,牛憨,愿!”

  “此生此世,必以性命护殿下周全!必不负殿下今日垂青!”

  刘疏君看着他眼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真挚,

  终于忍不住,眼眶中一直强忍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她抽出手,轻轻触碰他刚毅的脸颊,指尖微凉。

  “起来。”她声音哽咽。

  牛憨站起身,依旧看着她,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刘疏君收回手,拭去泪痕,

  脸上绽放出一个真正轻松而明媚的笑容,如同乌云散尽后的皎月。

  “那……便请使君择期吧。”

  她微微偏头,露出一丝属于少女的狡黠:

  “不过,我毕竟是公主,礼仪繁琐,三书六礼,问名纳彩……”

  “怕是得准备些时日。”

  牛憨用力点头:“等!多久我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