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408章

  三旗之下,铁骑如龙。

  牛憨这次回平原,只带了部分玄甲军和靖北营。

  玄甲军士卒铠甲擦得锃亮,马鞍旁悬挂的弓矢刀矛随着战马步伐铿锵作响。

  他们沉默着,但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滚出来的煞气,凝成实质,压得道旁迎接的士卒呼吸微窒。

  靖北营的将士装束混杂,皮袄、铁铠、甚至还有缴获的鲜卑贵族皮袍,

  但队列严整,眼神锐利如狼。

  他们中许多人身上带伤,包扎的布条渗出暗红,却无人佝偻腰背。

  这支队伍人数不过两千余,行过之时,却似有千军万马之势。

  牛憨在营门前三十步勒马。

  乌云盖雪前蹄扬起,长嘶一声,声震旷野。

  身后两千骑齐刷刷停步,动作整齐划一,竟无一丝杂音。

  寂静。

  只有黄河水声,风声,旗帜猎猎声。

  牛憨翻身下马,甲叶轻响。

  他大步走到刘备面前五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大哥,我……回来了。”

  刘备没有立刻说话。

  他上前两步,伸手扶住牛憨双臂。

  入手处,铠甲冰凉,但那双手臂坚实如铁。

  他目光在牛憨脸上细细端详——

  风霜刻痕,新添疤痕,眼底血丝,还有那深藏于平静下的、劫后余生的疲惫。

  “好,好,回来就好。”刘备喉头滚动,最终只吐出这几个字。

  但那双紧握的手臂,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更多。

  张飞再也按捺不住,一步跨上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牛憨肩甲上:“四弟!可算回来了!想死俺了!”

  这一掌力道十足,牛憨身形却纹丝不动,只咧嘴笑了:“三哥。”

  笑容依旧憨厚,却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沉凝。

  郭嘉此时踱步上前,笑眯眯地打量牛憨,又瞥了眼他身后肃立的铁骑,轻声道:

  “守拙将军此番北行,非但全师而返,更携泼天之功。嘉,佩服。”

  牛憨看向他,目光复杂了一瞬,终究抱拳:

  “军师妙计,守拙不过依令行事。”

  “依令行事?”郭嘉失笑,摇摇头,

  “白狼山阵斩轲比能,也是奉孝教的?”

  此言一出,周围将领无不震动。

  虽早有军报,但亲耳听闻,仍是心潮澎湃。

  刘备适时松开手,目光转向牛憨身后。

  那里,两员将领静静伫立。

  左侧一人,银甲白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正是赵云赵子龙。

  他神色沉静,但望向刘备时,眼中掠过一丝波动。

  右侧一人,面容方正,气质沉稳,是田豫田国让。

  他看向刘备的目光,则更为复杂,有感慨,有追忆。

  刘备走向二人。

  “子龙。”他在赵云面前停步,声音温和,

  “一别经年,不想在此重逢。”

  赵云抱拳,深深一揖:

  “云,见过刘使君。昔年虎牢关下,使君仁德,云铭记于心。”

  “今公孙将军已逝,幽州动荡,云……愿追随使君,共扶汉室。”

  话说得平静,却字字千钧。

  刘备眼中光芒大盛,双手扶起赵云:“我得子龙,如虎添翼!”

  他转向田豫,笑意更深,带着几分少年时的促狭:

  “国让,当年涿县一别,你说‘大丈夫当建功立业,岂能困守乡梓’,如今可还作数?”

  田豫闻言,面上掠过一丝赧然,随即化为坚定。

  他单膝跪地:“豫,少时不识真主,蹉跎岁月。”

  “今见使君仁德布于四海,威名著于北疆,愿效犬马之劳,虽死不辞!”

  “快起!”刘备用力将他扶起,笑道,

  “我得国让,内政可安矣!”

  周围文武见状,无不欣然。

  田豫长于民政,赵云勇冠三军,二人来投,刘备麾下人才更显鼎盛。

  便在此时,营中忽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众人回首望去。

  只见中军大帐侧后方,那座悬挂“乐安长公主”旌旗的独立营寨,帘幕掀开。

  刘疏君走了出来。

  她今日未着宫装,亦未披甲,只一身素白深衣,

  外罩月青色半臂,青丝以一支青玉簪简单绾起,脂粉未施,清丽如出水芙蓉。

  但当她缓步行来,道旁士卒无不垂首,无人敢直视。

  她走得很稳,目光却直直落在牛憨身上。

  牛憨看到她,浑身一震,下意识上前半步,又硬生生止住。

  他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刘疏君在牛憨面前三步停住。

  四目相对。

  她看着他脸上的新疤,看着他眼底的疲惫,看着他铠甲上那些擦洗不去、深深沁入铁纹的血渍。

  良久,她轻声开口,声音微哑:

  “瘦了。”

  只两个字。

  牛憨喉结滚动,笨拙地点头:“嗯。”

  “伤呢?”她又问。

  “都好了。”

  一问一答,简单到近乎木讷。

  但周围所有人,包括张飞这粗豪汉子,都默默移开目光,不忍打扰。

  刘疏君点了点头,转身面向刘备,敛衽一礼:

  “使君,将士远归,风尘劳顿,当设宴洗尘。疏君先行告退。”

  说罢,她不再看牛憨,转身缓步回营。

  背影挺直,唯有袖中指尖,微微发颤。

  牛憨望着她离去,许久,直到其消失在视线中,这才回头。

  刘备将一切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欣慰,随即扬声道:

  “传令!全军设宴,为北征将士接风!”

  “今夜,不醉不归!”

  …………

  几乎同一日,正午,冀州南皮。

  州牧府正堂,炭火将熄,春寒从门窗缝隙渗入。

  袁绍坐在主位,面前摊开一卷竹简,是幽州渔阳郡太守刚送来的边情急报。

  他看了已有一刻钟,目光却始终停在开头几行。

  堂下,谋臣武将分列。

  左侧文臣以许攸为首,其后逢纪、郭图、审配、董昭等;

  右侧武将,颜良、文丑、张郃、高览、蒋奇等俱在。

  气氛沉闷。

  自平原对峙以来,袁绍心情便没好过。

  刘备像块滚刀肉,打又不真打,退又不肯退,日日叫阵,夜夜鼓噪,牵制了他近五万大军。

  而幽州新定,人心未附,

  黑山张燕在西,乌桓丘力居在北,皆需分兵镇抚。

  更可虑者,是那支消失在草原的汉军。

  “主公。”许攸终于忍不住开口,“渔阳郡急报,所言何事?”

  袁绍缓缓抬眸,将竹简掷于案上。

  “自己看。”

  许攸上前拾起,迅速浏览,脸色骤变。

  逢纪等人见状,心中俱是一沉。

  “这……这不可能!”许攸失声道,

  “轲比能拥兵数万,控弦十万,白狼山更是鲜卑圣地,守卫森严,怎会……”

  “怎会被一支孤军袭破,枭首祭台?”袁绍冷声接话:

  “你自己看清楚了——阵斩轲比能者,刘备义弟,牛憨。”

  “牛憨”二字,他咬得极重。

  堂中一片死寂。

  颜良、文丑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骇然。

  他们与张飞交过手,深知刘备麾下将领之勇。但阵斩鲜卑大汗……

  这已非“勇”字可概。

  郭图忽然道:“主公,此报恐有不实。”

  “草原路远,消息传递或有谬误。说不定是鲜卑内斗,嫁祸汉军……”

  “嫁祸?”审配冷笑,

  “白狼山筑京观,高五丈,以轲比能头颅为标。此等事,也能作假?”

  “京观”二字,让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筑京观,是上古以来最残酷的示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