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旗之下,铁骑如龙。
牛憨这次回平原,只带了部分玄甲军和靖北营。
玄甲军士卒铠甲擦得锃亮,马鞍旁悬挂的弓矢刀矛随着战马步伐铿锵作响。
他们沉默着,但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滚出来的煞气,凝成实质,压得道旁迎接的士卒呼吸微窒。
靖北营的将士装束混杂,皮袄、铁铠、甚至还有缴获的鲜卑贵族皮袍,
但队列严整,眼神锐利如狼。
他们中许多人身上带伤,包扎的布条渗出暗红,却无人佝偻腰背。
这支队伍人数不过两千余,行过之时,却似有千军万马之势。
牛憨在营门前三十步勒马。
乌云盖雪前蹄扬起,长嘶一声,声震旷野。
身后两千骑齐刷刷停步,动作整齐划一,竟无一丝杂音。
寂静。
只有黄河水声,风声,旗帜猎猎声。
牛憨翻身下马,甲叶轻响。
他大步走到刘备面前五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大哥,我……回来了。”
刘备没有立刻说话。
他上前两步,伸手扶住牛憨双臂。
入手处,铠甲冰凉,但那双手臂坚实如铁。
他目光在牛憨脸上细细端详——
风霜刻痕,新添疤痕,眼底血丝,还有那深藏于平静下的、劫后余生的疲惫。
“好,好,回来就好。”刘备喉头滚动,最终只吐出这几个字。
但那双紧握的手臂,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更多。
张飞再也按捺不住,一步跨上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牛憨肩甲上:“四弟!可算回来了!想死俺了!”
这一掌力道十足,牛憨身形却纹丝不动,只咧嘴笑了:“三哥。”
笑容依旧憨厚,却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沉凝。
郭嘉此时踱步上前,笑眯眯地打量牛憨,又瞥了眼他身后肃立的铁骑,轻声道:
“守拙将军此番北行,非但全师而返,更携泼天之功。嘉,佩服。”
牛憨看向他,目光复杂了一瞬,终究抱拳:
“军师妙计,守拙不过依令行事。”
“依令行事?”郭嘉失笑,摇摇头,
“白狼山阵斩轲比能,也是奉孝教的?”
此言一出,周围将领无不震动。
虽早有军报,但亲耳听闻,仍是心潮澎湃。
刘备适时松开手,目光转向牛憨身后。
那里,两员将领静静伫立。
左侧一人,银甲白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正是赵云赵子龙。
他神色沉静,但望向刘备时,眼中掠过一丝波动。
右侧一人,面容方正,气质沉稳,是田豫田国让。
他看向刘备的目光,则更为复杂,有感慨,有追忆。
刘备走向二人。
“子龙。”他在赵云面前停步,声音温和,
“一别经年,不想在此重逢。”
赵云抱拳,深深一揖:
“云,见过刘使君。昔年虎牢关下,使君仁德,云铭记于心。”
“今公孙将军已逝,幽州动荡,云……愿追随使君,共扶汉室。”
话说得平静,却字字千钧。
刘备眼中光芒大盛,双手扶起赵云:“我得子龙,如虎添翼!”
他转向田豫,笑意更深,带着几分少年时的促狭:
“国让,当年涿县一别,你说‘大丈夫当建功立业,岂能困守乡梓’,如今可还作数?”
田豫闻言,面上掠过一丝赧然,随即化为坚定。
他单膝跪地:“豫,少时不识真主,蹉跎岁月。”
“今见使君仁德布于四海,威名著于北疆,愿效犬马之劳,虽死不辞!”
“快起!”刘备用力将他扶起,笑道,
“我得国让,内政可安矣!”
周围文武见状,无不欣然。
田豫长于民政,赵云勇冠三军,二人来投,刘备麾下人才更显鼎盛。
便在此时,营中忽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众人回首望去。
只见中军大帐侧后方,那座悬挂“乐安长公主”旌旗的独立营寨,帘幕掀开。
刘疏君走了出来。
她今日未着宫装,亦未披甲,只一身素白深衣,
外罩月青色半臂,青丝以一支青玉簪简单绾起,脂粉未施,清丽如出水芙蓉。
但当她缓步行来,道旁士卒无不垂首,无人敢直视。
她走得很稳,目光却直直落在牛憨身上。
牛憨看到她,浑身一震,下意识上前半步,又硬生生止住。
他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刘疏君在牛憨面前三步停住。
四目相对。
她看着他脸上的新疤,看着他眼底的疲惫,看着他铠甲上那些擦洗不去、深深沁入铁纹的血渍。
良久,她轻声开口,声音微哑:
“瘦了。”
只两个字。
牛憨喉结滚动,笨拙地点头:“嗯。”
“伤呢?”她又问。
“都好了。”
一问一答,简单到近乎木讷。
但周围所有人,包括张飞这粗豪汉子,都默默移开目光,不忍打扰。
刘疏君点了点头,转身面向刘备,敛衽一礼:
“使君,将士远归,风尘劳顿,当设宴洗尘。疏君先行告退。”
说罢,她不再看牛憨,转身缓步回营。
背影挺直,唯有袖中指尖,微微发颤。
牛憨望着她离去,许久,直到其消失在视线中,这才回头。
刘备将一切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欣慰,随即扬声道:
“传令!全军设宴,为北征将士接风!”
“今夜,不醉不归!”
…………
几乎同一日,正午,冀州南皮。
州牧府正堂,炭火将熄,春寒从门窗缝隙渗入。
袁绍坐在主位,面前摊开一卷竹简,是幽州渔阳郡太守刚送来的边情急报。
他看了已有一刻钟,目光却始终停在开头几行。
堂下,谋臣武将分列。
左侧文臣以许攸为首,其后逢纪、郭图、审配、董昭等;
右侧武将,颜良、文丑、张郃、高览、蒋奇等俱在。
气氛沉闷。
自平原对峙以来,袁绍心情便没好过。
刘备像块滚刀肉,打又不真打,退又不肯退,日日叫阵,夜夜鼓噪,牵制了他近五万大军。
而幽州新定,人心未附,
黑山张燕在西,乌桓丘力居在北,皆需分兵镇抚。
更可虑者,是那支消失在草原的汉军。
“主公。”许攸终于忍不住开口,“渔阳郡急报,所言何事?”
袁绍缓缓抬眸,将竹简掷于案上。
“自己看。”
许攸上前拾起,迅速浏览,脸色骤变。
逢纪等人见状,心中俱是一沉。
“这……这不可能!”许攸失声道,
“轲比能拥兵数万,控弦十万,白狼山更是鲜卑圣地,守卫森严,怎会……”
“怎会被一支孤军袭破,枭首祭台?”袁绍冷声接话:
“你自己看清楚了——阵斩轲比能者,刘备义弟,牛憨。”
“牛憨”二字,他咬得极重。
堂中一片死寂。
颜良、文丑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骇然。
他们与张飞交过手,深知刘备麾下将领之勇。但阵斩鲜卑大汗……
这已非“勇”字可概。
郭图忽然道:“主公,此报恐有不实。”
“草原路远,消息传递或有谬误。说不定是鲜卑内斗,嫁祸汉军……”
“嫁祸?”审配冷笑,
“白狼山筑京观,高五丈,以轲比能头颅为标。此等事,也能作假?”
“京观”二字,让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筑京观,是上古以来最残酷的示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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