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有时比忠诚更可靠。
正想着,前方雪坡上忽然传来三声短促的鸟鸣。
那是约定的信号:事成。
牛憨睁开眼睛,眼中寒光一闪:
“传令,全军保持静默,快速通过峡谷。”
命令被一层层低声传递下去。
六千骑再次开动,如一条苏醒的巨蟒,缓缓滑向吐仑峰那狭窄的咽喉。
当队伍行至峡谷入口时,牛憨看到了战场。
五十具鲜卑哨兵的尸体被堆在路旁一处天然的凹陷里,上面匆匆覆盖着积雪和枯草。
几匹无主的战马拴在远处的树林中,不安地踏着蹄子。
地面上有明显的拖拽痕迹,但已被新落的雪沫掩盖大半。
路中央,一辆装载皮货的简陋马车侧翻在地,车轴断裂,货物散落——
那是从哨卡里拖出来的。
旁边还有几处“激烈搏斗”的痕迹:
折断的箭矢、撕碎的皮袍、一滩已经冻结的暗红色血迹。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支小商队在此遭遇了马匪劫掠。
赵云从一侧的山坡上滑下,银甲上沾着些许雪沫。
“如何?”牛憨问。
“全歼。”赵云声音平静,
“无一人逃脱。按将军吩咐,布置成了劫掠现场。”
“我们在尸体上留下了几件宇文部的饰物,马车上也塞了半块拓跋部的腰牌。”
牛憨点头:“做得好。伤亡?”
“轻伤三人,在近身搏杀时被划破了皮肉。已包扎,不影响行动。”
“老鸦呢?”
“在后面,正在换装。”赵云顿了顿:
“装的太像了,差点被自己人射了一箭。”
牛憨沉默片刻:“以后执行任务带好识别标志。”
大军继续前进。
通过峡谷时,牛憨刻意观察了两侧的地形。
这里确实是一处天险:
两侧崖壁高逾十丈,中间通道仅容三骑并行。若在此处设伏,只需百人就能挡住千军。
难怪轲比能会在此设卡。
出了峡谷,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广阔的雪原在月光下铺展开来,远处,连绵的山峦阴影如巨兽匍匐——
那就是白狼山脉。
陈季策马从前方奔回,脸上带着凝重:
“将军,不能再沿着河床走了。”
“从这里往北三十里,就进入各部游骑的常规巡逻范围。我们人太多,痕迹太重。”
牛憨看向太史慈和赵云:
“按第二套方案。化整为零。”
六千骑被拆分成二十余支小队,每队二百至三百人,各自选择不同的路线,
约定在白狼山东南四十里处的“骨力干石林”重新集结。
每支队伍都配有通晓鲜卑语的向导,
都有一套完整的“身份故事”:
有的是段部某贵族派往会盟地的补给队,有的是拓跋部征调的附属部落战士,有的是前往白狼山朝圣的牧民……
牛憨亲率玄甲营和靖北营最精锐的八百骑,扮作段日陆眷的直属亲卫队。
他们打起了段部的狼头旗,马鞍上挂着段部贵族才有的鎏金马饰,
甚至连饮水用的皮囊都换成了段部浅绿色的款式。
“记住,”出发前,牛憨对八百骑说,
“从现在起,你们不是汉军。”
“你们是段部的战士,是奉首领之命,提前前往白狼山为大汗会盟做准备的先锋。”
“遇到盘问,让会鲜卑话的兄弟应对。”
“其他人低头,闭嘴,手按刀柄——像真正的鲜卑武士那样,警惕,傲慢,不耐烦。”
“若真到了不得不动手的地步……”
牛憨顿了顿,眼中寒芒如星,
“我要你们在一息之内,让敌人全部变成死人。不能喊,不能逃,不能留活口。”
“能做到吗?”
八百条汉子压低声音:“能!”
“好。”牛憨翻身上马,“出发。”
接下来的两天,
是牛憨此生经历过的最漫长、最紧张的潜伏行军。
第一天午后,他们第一次遭遇鲜卑游骑。
那是在一片桦树林边缘,一支约三十人的巡逻队从对面缓缓行来。
看装束,是拓跋部的人。
两队人在林间小道上迎面相遇,距离不过五十步。
牛憨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身旁,一个叫“哑巴”的靖北营老兵策马上前——此人其实不哑,
只是在当奴隶时被割了半截舌头,说话含混,但鲜卑语极熟。
“哪部分的?”拓跋游骑的头目高声问,手已按上刀柄。
“段部,奉日陆眷首领之命,前往白狼山。”
哑巴的声音沙哑难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让路。”
那头目眯起眼睛,打量着这支队伍。
八百骑,甲胄齐整,战马雄健,确实是精锐。
旗号、马饰也都对得上段部贵族的规格。
但他还是起了疑心:
“段部的人,怎么走这条道?这偏离主路二十里了。”
“大雪封了鹰嘴沟,绕道。”
哑巴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到底让不让?误了首领的事,你担得起?”
头目犹豫了。
他盯着牛憨——
后者端坐马上,手持巨斧,面覆铁甲,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那眼神让头目感到一阵寒意。
最终,他侧身让开道路:“请。”
两支队伍交错而过。
牛憨能感觉到,背后有数十道目光如针般刺来。
他握紧了缰绳,手心里全是汗。
直到走出三里,确认后方无人跟踪,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将军,”哑巴低声说,
“刚才那人起疑了。他至少记下了我们的旗号和您铠甲的特征。”
“无妨。”牛憨说,
“只要他不立刻报信,等消息传到轲比能耳中时,我们已经到白狼山了。”
当夜,他们在一条背风的山谷中扎营。
不能生火,只能啃冰冷的肉干,就着雪水下咽。
战马也仅能分到少量豆料,大多时候只能刨开积雪啃食下面的枯草。
牛憨靠在一块岩石上,闭目养神。
他睡不着。
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可能出现的意外:身份暴露、遭遇大队、被其他前往会盟的队伍识破……
每一种意外,都可能导致全军覆没。
“将军。”陈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牛憨睁眼:“说。”
“派出去的兄弟回报,另外十九支小队,有十七支已安全抵达预定汇合点附近。还有两支……”
陈季顿了顿,“失去了联系。”
牛憨坐直身体:“哪两支?”
“第七队和第十二队。”
“第七队扮作乞伏部的补给队,按计划该在今日申时抵达诺尔山南口,但至今未到。”
“第十二队是拓跋部的‘征调兵’,该在酉时前回报位置,也无音讯。”
牛憨沉默片刻:“派人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诺。”
陈季离去后,牛憨再无睡意。
他起身,走到营地边缘。
夜色中,将士们蜷缩在战马旁,用彼此的体温取暖。
有人低声咳嗽,有人梦中呓语,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睁着眼,望着头顶的星空。
这些人都把命交给了他。
而他,正带着他们走向一场胜负未知的豪赌。
“将军。”
牛憨回头,看见太史慈走来。
这位东莱虎将卸去了盔甲,只穿着一身皮袄,手中拎着两个皮囊。
“喝口酒,暖暖身子。”太史慈递过一个皮囊。
牛憨接过,拔开塞子,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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