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390章

  于此同时,在辽西边境的轲比能部。

  帐内炭火烧得通红,却驱不散那股寒意。

  “大汗!”

  一名斥候千夫长跪在羊毛地毯上,额头抵地:

  “宇文部残兵退至狼吻峡以西,拓跋祈言在峡谷东侧扎营。”

  “双方昨日又发生了三次小规模冲突,宇文部死伤百余,拓跋部也折了三十余骑。”

  轲比能坐在虎皮铺就的主位上,手指摩挲着一只银酒杯,没有说话。

  他年约四十,面容粗犷,

  左脸一道箭疤从眉梢斜划至嘴角——那是十年前,他率部南下打草谷时,

  被一个白马银枪的汉将留下的纪念。

  那人叫公孙瓒。

  那一箭,不仅在他脸上留下了疤,更在他心里刻下了四个字:汉军可畏。

  “乞伏和秃发呢?”良久,轲比能开口,声音低沉。

  “两日前攻破宇文部一处牧场,俘获牛羊三千余。但……”

  斥候顿了顿,

  “段日陆眷的三千骑兵已抵达秃发部东南五十里处,看架势,是要趁火打劫。”

  “乌桓呢?”

  “丘力居加固了所有隘口,并向袁绍与拓跋部派出了使者。”

  “内容尚未探明,但据我们在乌桓的内应说,丘力居似乎在观望,想看看谁赢。”

  “观望?”轲比能冷笑一声,“他是想等我们杀得两败俱伤,然后来捡便宜。”

  帐内几名心腹将领面面相觑。

  “大汗,”一名老将犹豫着开口,

  “再这样下去,东部草原就彻底乱了。宇文部快撑不住了,乞伏和秃发若真与段部开战,”

  “无论谁赢,都会元气大伤。到时候……”

  “到时候,乌桓就会像饿狼一样扑过来。”

  轲比能接过了话头,眼中寒光闪烁,“还有东边的扶余人,南边的汉人。”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是烈酒,从汉地商队那里换来的,入口如刀割。

  就像此刻的局面。

  三个月前,他接受袁绍的交易,调集各部青壮在燕山以北布下天罗地网,

  要截杀那支从卢龙塞逃出来的汉军残兵。

  袁绍答应事成之后,给他辽西三县。

  但他真正在乎的,不是那三县之地——鲜卑人习惯了草原,要汉人的城池有什么用?

  他在乎的,是公孙瓒的儿子,公孙续。

  斩草,必须除根。

  公孙瓒死了,但他的儿子还活着,他的部将还活着。

  只要这些人还活着,幽州边地就永远有一把悬在鲜卑人头上的刀。

  他必须把这把刀,彻底折断。

  可是现在呢?

  汉军没找到,草原先乱了。

  宇文部、乞伏部、秃发部、段部、拓跋部……

  像一群被扔进狼圈的饿狼,互相撕咬,血肉横飞。

  而这一切的源头……

  “大汗,”又一名斥候冲进金帐,气喘吁吁:

  “有消息了!那支汉军!”

  轲比能猛地坐直身体:“说!”

  “五日前,东南方向二百里处,依附段部的小氏族‘豺狗’被灭族了。”

  “营地被焚,无论老幼全部被杀,只逃出来几个在外牧羊的妇孺。”

  “谁干的?”

  斥候咽了口唾沫:“逃出来的人说……他们看到了‘汉’字旗。”

  帐内一片死寂。

  “汉……字旗?”一名将领喃喃道。

  “对。白底,红边,中间一个黑色的大字——汉。”斥候补充道,“

  那些人还说,袭击者大约三四百人,骑术精湛,战术狠辣,半个时辰就结束了战斗。”

  “走的时候,还带走了营地里所有的汉奴。”

  轲比能的拳头,缓缓攥紧了。

  汉军。

  果然是汉军。

  三个月了,他动用了上万兵力,布下了数百里的封锁线,却连这支汉军的影子都没摸到。

  而现在,他们不但没死,反而在草原深处公然亮出旗号,灭了一个部落。

  这是在打他的脸。

  狠狠地打。

  “大汗,”老将小心翼翼地说,

  “这支汉军人数不多,但能在草原深处存活三个月,还能发动袭击……”

  “恐怕不简单,要不要……”

  “要什么?”轲比能打断他,“调兵去围剿?”

  老将不敢说话了。

  轲比能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十年前那个雪夜。

  他率三千骑南下,原本只是想抢些过冬的粮食和女人。却在蓟县以北三十里处,撞上了一支白马骑兵。

  那些骑兵只有八百人,却敢向他三千人发起冲锋。

  为首那员将领,白马银枪,面如冠玉,眼神却冷得像冰。

  两军交锋,他只一个照面,就被对方一箭射中面门。若不是亲卫拼死相救,他早已命丧当场。

  那一战,他损失了七百余骑,却连对方一个人都没留下。

  从那以后,“白马义从”四个字,就成了他心中的一根刺。

  而现在,公孙瓒死了,但他的儿子还活着,他的部将还活着,他的兵……也还活着。

  不仅活着,还在他的地盘上,杀了他的附属部落。

  仇恨如毒火,在胸腔里燃烧。

  但……

  轲比能睁开眼睛,看向帐外。

  风雪正急。

  他是鲜卑大汗,不是复仇的莽夫。

  个人的恩怨,与整个鲜卑的存亡相比,孰轻孰重?

  东部五部正在内讧,乌桓虎视眈眈,西边的匈奴残部也不安分。

  如果他现在调集主力去围剿那支汉军,

  东部草原就可能彻底失控。

  到时候,别说大汗之位,整个鲜卑都可能分崩离析。

  “传令。”

  轲比能的声音,在帐内响起,冰冷而决绝:

  “放弃对汉军的追剿。所有兵力,集结西进。”

  众将愕然。

  “大汗,那支汉军……”

  “让他们多活几天。”轲比能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中投下巨大的阴影,

  “当务之急,是平定内乱。”

  “宇文部不能灭,乞伏和秃发不能赢,段部……也不能太嚣张。”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

  “金狼骑为前锋,三日之内抵达狼吻峡。”

  “我要宇文部和拓跋部立刻停战。秃发和乞伏……让他们来见我。至于段日陆眷……”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告诉他,如果他再敢向东一步,我就亲自去段部营地,找他父亲好好聊聊。”

  “那乌桓呢?”老将问。

  “丘力居不是想观望吗?”轲比能冷笑,

  “让他观望着。等我把草原理顺了,再跟他算账。”

  “那支汉军……”

  “他们不是想留在草原吗?”

  轲比能转过身,脸上那道箭疤在火光下狰狞如蜈蚣:

  “让他们留。”

  “等我把内乱平息了,腾出手来……”

  “我会亲自告诉他们——草原,是谁的草原。”

  …………

  当陈季带着两名斥候,历经九死一生翻越燕山,

  于两个月后返回那座随着春天的到来而生机勃勃的山谷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几乎不敢相认。

  谷地中央那片被踩得坚实的校场扩大了数倍。

  一队队士卒正在凛冽寒风中操练,

  喊杀声与教官的喝令声汇成一片声浪,撞在两侧山壁上,回声不绝。

  新建的窝棚沿着山脚和溪流蔓延,

  粗粗望去,竟有数百座之多,炊烟袅袅,连成一片。

  最显眼的是,在原先指挥岩洞上方的一处高坡上,赫然立起了一杆大旗。

  旗杆是碗口粗的新伐松木,高逾三丈。

  旗帜是粗糙的麻布染就,白底,边缘用暗红色的颜料勾勒出火焰般的纹路,

  中央则是一个笔力遒劲的巨大汉字——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