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389章

  半个时辰后,指挥岩洞。

  火把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牛憨、赵云、田豫、陈季、王屯五人围坐,气氛凝重。

  “为什么不说?”

  牛憨看向王屯,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王屯低着头,半晌才开口:“将军……末将不知该怎么说。”

  “说什么?”

  “说……”王屯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说兄弟们不想走。”

  岩洞里一片死寂。

  赵云和田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不想走?”田豫难以置信,

  “在这里,朝不保夕,缺衣少食,随时可能被鲜卑大军围剿。”

  “回了汉地,有城池可依,有粮草补给,有……”

  “有仇不能报。”王屯打断他,声音嘶哑。

  他猛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田将军,您知道靖北营的兄弟都是怎么来的吗?”

  “老李——爹娘被鲜卑人活活烧死在屋里,他因生得雄壮,才被留下一条性命,为奴牧马。”

  “张二狗——媳妇被掳走,他追了三十里,眼睁睁看着她被拖进帐篷……”

  “他跪地磕头,愿终身为奴换她回来。”

  “可最后等到的,是一具赤裸的、被糟蹋得不成人形的尸首。”

  “还有小七……她才九岁,全家被杀,自己被掳进送亲部落。”

  “等我们救出来时,人已经疯了,见谁都叫‘阿娘’……”

  王屯说不下去了。

  他重重一拳砸在岩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我们这些人,”他转过身,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

  “能活到现在,全靠心里憋着一口气——一口要杀光胡虏、救回同胞的气!”

  “将军赐名‘靖北营’,说我们要平定北疆,肃清胡虏。”

  “可如今呢?”

  他的声音在岩洞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悲愤的力量:

  “草原上的胡人好不容易自相残杀起来,正是我们报仇雪恨、解救更多同胞的好时候!”

  “将军却要带我们……南归。”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牛沉默了。

  他看着王屯,看着这个曾经只会红着眼嘶吼“报仇”的汉子,如今眼中却有了更沉的东西——

  那是一种被赋予使命后,不愿辜负的执拗。

  “王屯,”赵云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为将者,不能只凭血气。”

  “我们留在这里,能杀多少鲜卑人?一千?两千?”

  “可一旦被轲比能大军合围,这五百兄弟,包括那些刚救出来的妇孺,全都得死。”

  “死了,就再也救不了任何人。”

  “子龙将军说得对!”田豫接过话头,语气急切:

  “王屯,你不能只想着报仇!”

  “将军身上还担着公孙小公子的性命,担着把这五百人活着带回汉地的责任!”

  “大局为重啊!”

  王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颓然坐倒。

  “……俺们知道。所以俺们才什么都没说。”

  他低下头,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很低:

  “因为加入靖北营学的第一句话便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但要让俺们欢呼自己能活着回去……俺们做不到。”

  “将军……您下令吧。”

  他看向牛憨,眼中满是挣扎:

  “靖北营的每一个人的性命都是将军您从鲜卑人手里救下来的。”

  “靖北营是将军的靖北营……”

  “靖北营听将军之命。”

  所有人都看向牛憨。

  岩洞里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牛憨缓缓站起身,走到岩洞边缘,望向外面被积雪覆盖的山谷。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大哥刘备在送他渡海时说:

  “守拙,把伯圭兄的家小带回来。但最重要的是,你自己要活着回来。”

  想起淑君在码头边,将一枚护身符塞进他怀里时,指尖微颤。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眶红透,咬着唇别过脸去。

  想起公孙瓒在卢龙城头,将赵云和公孙续托付给他时的决绝。

  他应该南下的。

  带着这五百人,带着公孙续,活着回去。

  这是最理智的路,也是最该走的路。

  这是最理智的选择,也是一个将领该做的选择。

  可是……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岩洞里的每一个人。

  赵云眼中是冷静与忠诚,田豫眼中是急切与忧虑,陈季沉默如影子,王屯眼中是压抑的火焰。

  还有岩洞外,那五百多个把命交给他的人。

  他们中许多人,本可以死在鲜卑人的皮鞭下,死在雪原的寒风中。

  但他们活下来了。

  因为他们相信,跟着这个叫牛憨的将军,不仅能活,还能活得像个人。

  还能……报仇。

  王屯说得对——

  靖北营是他的靖北营。

  而他,又何尝不是靖北营的将军。

  “陈季。”牛憨忽然开口。

  “末将在。”

  “你带三个人,轻装简从,用最快速度南下,翻越燕山。”

  牛憨的声音平静无波:

  “去徒河,找傅士仁和裴元绍。”

  陈季一怔:“将军,您这是……”

  “告诉他们两件事。”牛憨看着他,一字一顿,

  “第一,我们还活着,在燕山以北。第二,我们需要接应——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田豫忍不住问。

  牛憨没有回答,而是看向王屯:

  “靖北营的兄弟,想留下杀胡虏,救同胞,是不是?”

  王屯重重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好。”牛憨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刀锋出鞘:

  “那我们就留下!”

  “将军!”赵云和田豫同时惊呼。

  牛憨抬手止住他们:“听我说完。”

  他走回众人中间,目光如电:

  “南下要南,仇也要报。”

  “但现在直接南下,辎重拖累,妇孺难行,一旦被鲜卑游骑发现,就是灭顶之灾。”

  “所以——”他顿了顿,

  “陈季先去徒河报信,让傅士仁和裴元绍做好准备,在燕山南麓接应。”

  “而我们,在陈季送信往返的这段时间里,继续在草原活动。”

  “目标有三个。”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制造更大的混乱,让鲜卑人无暇他顾,为我们南下创造最安全的环境。”

  “第二,趁乱袭击鲜卑部落,解救更多汉奴,补充我们的力量——”

  “人越多,南下时越安全。”

  “第三,”他看向王屯,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让靖北营的兄弟,杀个痛快。”

  王屯浑身一震,扑通跪地:

  “将军!末将代所有靖北营兄弟,谢将军!”

  赵云与田豫相视一眼,彼此眼底都掠过一丝无奈,但更多的……

  竟是一种奇异的释然。

  共事数月,他们早已熟悉了牛憨这个人——

  他骨子里分明是信奉“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冷硬底色,

  可偏偏又不知从何处习来了一种近乎固执的温柔与宽厚。

  正是这种矛盾,将他塑成了如今的模样——

  一个会为追随者的眼神而动摇,因不忍辜负任何一份托付,而宁愿将自己逼入两难之境的,

  “悲天悯人”的将帅。

  这种感觉真是……

  令二人感觉古怪又熟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