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284章

  如今,她只是一叶飘萍,

  被命运的浊浪冲到了这青州海滨,一座名为“公主府”的孤岛之上。

  乐安公主刘疏君。

  白日初见,那位公主给她的感觉极为复杂。

  年轻,清冷,威仪天成,但眼底深处藏着挥之不去的沉痛与坚韧。

  她看自己的目光,起初有一瞬间的……

  冰寒?

  虽然掩饰得极好,但蔡琰何等敏感,岂会毫无察觉?

  是了,自己是被牛将军那样“献宝”似地带回来的。

  任谁看了,只怕都会有些别样的想法。

  何况是那位与牛将军关系匪浅的公主殿下。

  蔡琰唇角泛起一丝苦涩。

  她蔡昭姬,昔日陈留蔡氏的明珠,名满京洛的才女,何曾想过会有一日,

  竟要以这般尴尬的姿态,出现在另一位尊贵女子面前?

  她轻轻握住那枚焦尾琴轸,冰凉触感让她心神稍定。

  所以,就这样客居他乡,做个与公主抚琴清谈的客卿吗?

  指尖收紧,琴轸坚硬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丝的痛感。

  不。

  仅仅如此,远远不够。

  洛阳的血与火,流亡路上的屈辱与仓皇,

  父亲的遗志,还有那些她亲眼目睹、亲身承受的离乱……

  这世间,哪里还有真正安稳的琴台?

  她蔡琰可以认命,可以接受庇护,

  但绝不能只做一个装点门庭的“花瓶”,更不能成为他人情感纠葛中的附庸。

  父亲一生风骨,岂容女儿辱没?

  公主白日那句“我那里虽简陋,倒还有些琴书,正缺知音共赏”。

  她听懂了。

  这是客套,也是试探。

  知音?

  蔡琰抬眼,环顾这间虽简朴却处处用心的屋子。

  炭火、兰草、素琴、书案……

  那位公主殿下,行事倒是细致周到。

  她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而非仅仅是一个“蔡邕之女”的名头,或一个需要被怜悯的落难孤女。

  抚琴清谈,是名士风雅。

  或可为她带来一处安身之所。

  但这并不是她想要的。

  她慢慢松开手,将那枚焦尾琴轸重新用素锦包好,与父亲的竹简并排放置。

  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珍重。

  然后,她起身,走到那架素琴前。

  琴身普通,弦是新的,尚未调准。

  她坐下,指尖虚悬于琴弦之上,并未落下。

  只是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这北地秋夜清冽的空气,混着新炭的微暖,

  和那盆兰草幽幽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冷香。

  琴艺,诗才,家学,甚至对时局的洞察,对人心的体察……

  这是她父亲留给她的全部依凭。

  那么,在这青州,在这公主府,她能做什么?

  抚琴?公主府未必缺琴师。

  抄书?只怕典籍有限。

  教授蒙童?或许可行,但并非不可替代。

  她必须找到一件,非她蔡琰不可,且对公主、对青州真正有益之事。

  念头转动间,白日入城时的所见所闻浮上心头。

  黄县城内秩序井然,百姓面容安详,学宫隐约传来诵书声……

  这一切,与焚毁前的洛阳那种浮华下的颓靡,与逃亡路上所见的中原凋敝,截然不同。

  那位刘使君,还有这位乐安公主,似乎真的在用心经营这一方天地。

  治世,需要文教。

  乱世,更需要凝聚人心的礼仪。

  父亲一生心血,在于整理典籍,匡正礼乐,欲挽狂澜于既倒。

  自己虽不及父亲学问渊博,但耳濡目染,家学渊源……

  一个模糊的想法,渐渐在蔡琰心中成形。

  或许,她可以……

  “蔡小姐,”门外传来秋水轻柔的叩门声,

  “殿下命奴婢送来姜汤与宵夜,并问小姐可还缺什么?”

  蔡琰迅速收敛心神,起身开门。

  秋水端着托盘,上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和两碟精致的点心。

  “有劳秋水姑娘。”蔡琰侧身让她进来,语气温和,

  “屋子很好,什么都不缺。殿下费心了。”

  秋水将托盘放在案上,

  目光不经意扫过摊开的旧竹简和那素锦包裹,眼中掠过一丝敬意。

  “小姐早些歇息。殿下说,明日若得闲,再请小姐过去说话。”

  “好。请代我谢过殿下。”

  送走秋水,蔡琰看着那碗姜汤升腾的热气,心中那点孤寒,似乎也被驱散了些许。

  这条路或许艰难,但至少,

  这里有一份实实在在的“接纳”与“尊重”的意图。

  她需要好好想想,如何将这份意图,变为自己安身立命的根基。

  与此同时,公主府前院。

  刘疏君并未立刻回房,而是在小书房里对着烛火出了一会儿神。

  牛憨跟在她身后进来,像往常一样,

  大马金刀地往席上一坐,自顾自倒了杯水喝。

  “淑君,你刚才跟蔡小姐说的‘知音共赏’,是不是以后她就能常来陪你弹琴说话了?”

  牛憨灌下一大口水,抹了抹嘴,眼睛亮晶晶的,

  “俺就说嘛,你一个人多闷得慌,有个能聊得来的伴儿多好!”

  刘疏君瞥他一眼,没接这话茬,只淡淡道:

  “一路风尘,你也累了。”

  “冬桃,带牛国丞回房安顿,备好热水。”

  “诺。”冬桃应声进来,对着牛憨,脸上却没了往日那种熟稔亲切的笑意,反而显得有些……

  公事公办的疏淡。

  “牛将军,请随奴婢来。”声音也平平的。

  牛憨挠挠头,觉得有点奇怪。

  平时冬桃这丫头见到他,不是笑嘻嘻地喊“牛将军”,就是悄悄塞给他些殿下赏下的新鲜吃食,

  今天这是怎么了?

  赶路太累,脸色不好?

  他没多想,站起身,对刘疏君道:

  “那淑君你也早点歇着,俺明天再来找你……”

  刘疏君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嗯。”

  牛憨跟着秋水往外走。

  穿过回廊时,秋水正抱着一床新的被褥迎面走来,

  看见牛憨,脚步顿了顿,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微微屈膝:

  “牛将军。”

  然后便侧身让过,径直往西厢方向去了。

  连秋水也这样?

  牛憨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更浓了。他忍不住开口问前面的秋水:

  “冬桃,你跟秋水……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咋看着没啥精神?”

  冬桃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声音硬邦邦的:

  “劳将军挂心,奴婢们好得很。”

  这语气……牛憨再迟钝,也听出不对劲了。

  这哪里是“好得很”,分明是带着气呢!

  可他左思右想,自己刚回来,也没得罪她们啊?

  难道是怪自己没给她们带洛阳的绢花胭脂?

  可自己一个粗老爷们,哪懂这些?况且一路上兵荒马乱……

  他憋着疑惑,直到被领到他的房间。

  秋水放下灯笼,铺好床铺,依旧一言不发,转身就要走。

  “哎,秋水!”牛憨忍不住叫住她。

  秋水在门口停下,半侧着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将军还有何吩咐?”

  “那个……俺是不是哪儿做得不对,惹你跟冬桃不高兴了?”牛憨直接问了。

  他性子直,最受不了这种弯弯绕。

  秋水抿了抿唇,抬眼飞快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竟有几分……

  恨铁不成钢的埋怨?

  “将军言重了。奴婢们只是下人,岂敢对将军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