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灰袍人他知道。
他也知道,眼前这个灰袍人到底有多强。
但现在。
他跪在程来运面前叫圣上,这意味着什么?
他瞬间便想到。
眼前这个叫程来运的小子身上……有龙气!!
而且还是那种比帝王都浓郁的龙气!!!
是货真价实的、能被宇级神通者认可的龙气!
程来运是什么人?
墨门弟子,监国司按察使,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身上怎么会有龙气?
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谢昱衡盯着程来运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忽然觉得自己活了七十多年看人的眼光可能从一开始就看漏了什么。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重新面朝杨世恩,浩然正气又稳了回去,但他的余光一直落在程来运身上没有收回来,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
杨世恩握着刀的那只手还悬在半空中,气血之力还在翻涌,但刀锋上的暗红色光芒已经不自觉地暗了几分。
他听到了灰袍人那声“圣上”,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怀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怀疑灰袍人是不是被什么术法控制了。
怀疑这整件事是不是程来运提前布置好的障眼法。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些怀疑,因为灰袍人是宇级神通者,任何术法都控制不了他。
那他叫程来运“圣上”是什么意思???
这一刻。
他甚至将怀疑的眼睛看向灵狐。
“不会是你小子把建业帝的命格换错了,换到程来运身上了吧??”
虽然这个想法很荒唐。
但,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只能这么解释啊!!!
不是……你换命格给本公换好了啊!!!
……
灵狐蹲在城垛上,那双金色的竖瞳里翻涌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不可置信。
它刚才还咧着嘴让灰袍人先杀程来运,它刚才还蹲在城垛上想象着程来运的脑袋被灰光碾碎时的样子,那种快意已经在它胸口酝酿了大半个时辰,已经涌到嗓子眼了。
但现在——灰袍人跪在程来运面前,叫圣上。
圣上?
圣上应该是八皇子,应该是它费尽心机把建业帝的命格抽出来嫁接到那个少年身上之后才有的结果。
程来运凭什么?
它的脑子里飞速转着……但却想不出任何能造成眼前这个情景的理由。
它发出一声尖锐到破音的嘶鸣,声音里裹挟着被逼到绝路之后连恐惧都顾不上的疯狂:
“不可能!假的!!一定是假的!!!给我杀了他!我命令你杀了他!”
它的声音在城楼上回荡,尖锐而急促,但灰袍人依旧跪在程来运面前纹丝不动。
灵狐的瞳孔里最后一丝理智断了——它猛地从城垛上跃起,想扑向程来运,但身体刚跃到半空就被灰袍人随手一挥,硬生生砸在城垛上。
它趴在冰冷的青砖上,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灰袍人跪在地上的背影,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恨意和杀意,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被彻底击溃之后的空洞。
程来运没有搭理灵狐。
他低头看着面前目光虔诚的灰袍人。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角的余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灵狐、杨世恩、张临正、于清正、谢昱衡——把这些人的表情全都收进眼底。
然后他伸出手指,指向灵狐,淡淡地说了一句:“那你现在就替朕把灵狐与杨世恩拿下。”
第242章 临阵突破
此话一出。
灰袍人还未有什么反应。
于清正与张临正二人面色却是猛的一变,下意识的抬头看向远处正在与杨世恩对峙的谢昱衡。
他们二人多多少少是知道程来运身怀龙气的。
特别是于清正,程来运身上的龙气甚至是他亲手封印的。
而张临正则是能猜到一些,所以心里是有准备的。
但他们二人跟程来运都是“自己人。”是完全能替程来运保守秘密的。
而谢昱衡则不一样啊!
此时的谢昱衡,在听到程来运的话后,目光变的极为深邃,眉头紧皱看向程来运。
目光之中,甚至有几分惊疑不定。
???
莫非是老夫看错人了??
这程家小子……早有反心???
“哈哈哈哈哈!!”
杨世恩则是直接爆笑起来:“程来运是吧!!”
“你倒是比本公更像反贼!!”
“谢太傅,事后再跟您解释!”程来运看到谢昱衡那极其复杂的眼睛,苦笑一声道:
“先应对好眼前之事。”
说着,他便对灰袍人道:“助谢太傅,斩杨世恩!!”
灰袍人没有任何犹豫。
他的右膝从青砖上抬起。
整个人的气势在站起来的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方才跪地称臣时他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此刻站起来,他像一道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灰色闪电。
他没有说“遵命”,没有点头,只是转过身,面朝杨世恩,然后抬起右手。
那只手抬起来的瞬间,整座承天门城楼上的空气再次被抽干,灰蒙蒙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比刚才那一击更沉、更重、更不像是这个世间应该存在的力量。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程来运,是杨世恩。
“谢太傅!”程来运的声音在城楼上炸开,稳得像一座山。
谢昱衡没有回头,此时的他已经顾不上开口质问程来运。
浩然正气在程来运开口的瞬间已经做出了反应。
那道淡青色的光芒从承天门城楼上升起,像一片被狂风吹散的青云,漫天铺开,将杨世恩周身那些暗红色的兵家气血一层一层地往下压。
杨世恩咬紧牙关,拼命催动卫林军军阵,近万人的气血之力疯狂涌入黑刀刀身,暗红色的刀芒暴涨三尺。
但在谢昱衡的浩然正气压制下,刀芒每涨一分便被压回去半分。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灰袍人的手到了。
那只凝聚着浑沌灰光的手朝杨世恩的方向轻轻一推——灰光无声无息地划过夜空,所过之处连月光都被吞噬殆尽。
杨世恩瞳孔骤缩,反手一刀劈向灰光,黑刀上暗红色的兵家气血与灰光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到让人心脏骤停的巨响。
暗红色的刀芒寸寸碎裂,灰光从碎裂的缝隙中穿透而过,杨世恩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三步。
每一步都在青砖地上踩出半尺深的脚印,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溢出一丝暗红色的血线。
程来运站在城楼边缘,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场战斗。
杨世恩,在近万卫林军的加持下,已经是二品巅峰的战力。
谢昱衡,自不必多说,也是二品儒修!
灰袍人,宇级神通者!!
这三人皆是当世顶尖!
他们的战斗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机会观摩的!!
他见过很多高手出手。
镇北王的百丈法相,张临正的月白光芒,于清正的铭纹之术,谢昱衡的浩然正气但此刻,谢昱衡与灰袍人联手压制杨世恩。
三个最顶尖的战力在同一个画面里交手,这种层次的碰撞他从来没有经历过。
谢昱衡的浩然正气是从青砖缝里渗出来的,是从每一片瓦当上淌下来的,是从城楼下那些卫林军甲士被压得伏下的脊梁上掠过的。
它不像是被释放出来的力量,更像是这座城楼本身在呼吸。
而灰袍人的灰光是另一个极端。
它没有任何来处,没有任何征兆,混沌、原始、不带任何属性,但就是这团灰蒙蒙的光,每一次落下都让杨世恩的兵家气血碎裂一次。
……
就在他安静的观摩下。
神识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眼前的战斗影响了。
不知不觉中。
识海深处那个神魄小人正在疯狂地吞吐着。
它在识海的湖面上站得笔直,仰着头,浑身上下的光华一层一层地明灭,每一次明灭都在将它从这些战斗中捕捉到的感悟转化为自身的淬炼之力。
于清正告诉过他,四品之前需要完成八十一次神魄淬炼,八十一次,每一次都要用巨像之力反复锻打神魄,把杂质一层一层地碾出去。
他已经完成了大半,只差最后几次便能将神魄淬炼到足以承载化龙之力的纯粹度。
但最后这几次淬炼是最难的——不是量不够,是质不够,是他一直没有找到那个能让他把所有感悟融会贯通的契机。
而现在,契机就在他眼前。
浩然正气的“势”——力量与天地之间的共鸣,不是硬碰硬,是顺应,是以柔克刚。
灰袍人的“质”——力量本身最原始、最纯粹的本体,不需要修饰,不需要共鸣,只需要绝对的密度与绝对的意志。
杨世恩的“合”——两种力量在同一个体内交织,不排斥、不对抗,而是找到彼此之间那条最细微的共振之弦。
这三种感悟同时涌入他的识海,涌入他的神魄。
他的神魄小人没有等他催动,自己开始淬炼了——巨像之力从识海深处涌出,裹住神魄小人,反复锻打。
每一次锻打都比之前任何一次更深、更重、更彻底。
前七十八次淬炼碾掉的是杂质,这最后三次淬炼碾掉的是神魄本身还不够密实的部分。
这不是在去除,是在重塑!
第七十九次淬炼完成时,他的神魄小人已经从三尺高缩到了两尺,不是变小了,是被压缩了,密度翻了一倍不止。
第八十次淬炼完成时,神魄小人的五官已经清晰到了极致——那是程来运的脸,年轻的,沉静的,每一根线条都像是被最锋利的刀锋刻出来的。
第八十一次淬炼开始时,他没有再用巨像之力去裹住神魄,而是让神魄小人自己走出去——走出识海的湖面,走出他的眉心,走出他的身体,站在他的面前。
神魄小人站在程来运面前的虚空中,和他面对面,四目相对。
然后它抬起右手,程来运也抬起右手,两只手在虚空中相触——不是融合,是共鸣,是神魄与肉身在这一瞬间达到了同一个频率。
一道暗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砸在承天门城楼上,砸在程来运身上。
那不是巨像的光,是天地灵气被他突破四品时产生的巨大吸力牵引而来,倒灌进他的身体、他的识海、他的神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