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兽仙朝:我能设计进化形态 第357章

  头一天取一日的时候,是“很远的地方轻了一下”。

  像口袋里掉了一枚铜板,回头找不见了。

  取一旬的时候,是一只手凉到指尖发麻。凉了一个时辰才缓回来。

  取一月,是整条手臂的血,慢了半拍。

  取一季,是后背空了一块。像冬天出门忘了穿一层衣裳,风直接往骨头缝里灌。

  取一年的时候......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像有人从他身后,搬走了一间屋子里的东西。

  搬得干干净净。

  他说不清屋里原来装的是什么,可屋子空了。

  他知道。

  如今取三年。

  一次三年离体,是三间屋子。

  搬完之后,他面色发白,指尖的凉意要过好一阵才退。站着的时候膝盖会软一下......

  但站得住。

  不迎,不拒。

  这四个字,他练了一个多月。

  小玄蹲在他袖袋里,须尖竖着,替他吸厄。

  每一次阳寿离体,在避厄垒蚁的感知里就是一小片“厄”......

  小玄做的事,是把那片“厄”的边缘磨钝,让它走得不那么扎。

  来福蹲在栅栏边,吉壶微微发亮。

  它的吉运在罗影和老黑之间拉着一条极淡的丝线,把四返过程中散逸的命息碎片,一点一点地引回通道里,减少损耗。

  小玄吸厄,来福引吉。

  两只兽各守一侧,像两个打下手的帮工。

  而老黑......

  老黑的四返,如今已经走得极稳了。

  起初的哆嗦,起初的泪,起初那种把热往心脉里咽的本能......

  全被它一遍一遍地压了下去。

  四次回返,春夏秋冬,一气呵成。

  纳岁。反刍。成辙。

  像一个犁了一辈子地的老农,闭着眼都知道犁沟该往哪拐。

  今天晨课,又取一年。

  课毕。

  罗影收回手,在背窝边站了一会儿,等指尖的凉退下去。

  载春先生没有像往常一样擦沙盘。

  它走到沙盘边,角尖落沙。

  写的不是今天的课评。

  是这些日子的总账。

  一行字,端端正正:

  “今日课毕,整十五年。”

  十五年。

  罗影看着那行字,默默在心里过了一遍。

  一日,一旬,一月,一季,一年,三年......

  加起来,整整十五年。

  他点了点头,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就像一个种了半年地的农人,收完最后一亩,看了看天,想着该回去吃饭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准备去给叶院长送答复。

  这时候,春田的栅栏外,传来了脚步声。

  叶院长进春田的时候,先看见的不是罗影。

  是沙盘。

  那行字,端端正正地躺在细沙上。

  “今日课毕,整十五年。”

  叶院长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沙盘前,看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他是来拿答复的。

  府学试听的名单要报上去,罗影的回话不能再拖了。

  他今天特意赶了个大早,想趁晨课结束的间隙,把事情定下来。

  可看见这行字。

  他把来意忘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罗影。

  问了一句和府学毫无关系的话:

  “你今年......多大?”

  罗影一怔。

  “十四。下个月满十五。”

  春田里,静了。

  风过竹梢,沙沙的,很轻。

  十五年是什么概念。

  叶院长执掌书院数十年,阅人无数。他见过折寿的人。

  战场上重伤未死的老将,血契的御兽身死,导致他也折了三年阳寿......

  那位老将半年没出府门,府医日日伺候,全家烧了一年的香。

  三年。

  寻常人伤筋动骨,折损三五年阳寿,就是要死要活的大事。

  罗影给出去了十五年。

  他下个月才满十五岁。

  也就是说......

  他给出去的岁月,比他从出生到今天活过的所有日子加起来......

  还要多。

  一个还没活满十五年的人。

  把整整十五年,驮到了一头牛的背上。

  而且这件事他没跟任何人说过。

  不是瞒。

  是他压根没觉得需要说。

  像庄稼人种地一样。播了种,浇了水,秋天收了粮......

  有什么好说的?地在那,活在那,干就是了。

  叶院长盯着罗影的脸看了很久。

  看不出任何变化。

  不见老,不见衰。眉眼还是十四岁的眉眼。

  面色虽然白了些,但那像是没睡好的白,不像是命数折损的白。

  正因为看不出来。

  才最吓人。

  叶院长心里,过了一层更冷的东西。

  没有人知道自己的阳寿总数。

  命格上没有一行字,写着“罗影,阳寿若干年”。

  花出去的每一年,都是从一个谁也不知道的总数里扣的。

  也许这孩子命里有八十年,扣十五年还剩六十五,大半辈子还在前头。

  也许命里有六十年,扣完还有四十五。

  也许......

  也许命里只有四十年。

  扣了十五年。

  还剩二十五。

  而他连自己命里有多少年,都不知道。

  也许......

  叶院长不敢往下想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说什么?

  说“你给得太多了”?

  说“你应该留一些”?

  说“你有没有想过自己”?

  这些话,在叶院长喉咙里滚了一圈,又沉了下去。

  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这个少年做的每一个决定,从来不在别人的嘴上。推掉登天梯的那天如此,立血契的那天如此,今天......也如此。

  罗影却先开口了。

  问的不是阳寿。

  问的是课业。

  “先生,还要多少年,辙才能合上?”

  他的语气,平平常常的。

  像在问今天还要犁几亩地。

  载春先生没有写数字。

  它从沙盘边走开,缓缓走到老黑身侧。

  老黑正卧在田中央,嚼着食盒里的草料膳,嚼得不紧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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