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院长伸出两根手指。
“古卷里,记下了两只灯童。”
“一只鼠。”
“它的族群灭了。
天灾,火塘塌了,族人死的死,散的散。
满山的鼠都走了,各寻生路去了......
只有它,守着那一窝冷灰,不肯走。”
“一年,两年,十年......”
“冬天雪把塘口埋了,它就刨开。
春天草把塘沿盖了,它就啃掉。
路过的鼠群笑它,说灰都凉透三百年了,你守个什么?”
“它说,火塘在,家就在。”
“就这么,守了整整三百年。”
叶院长收起一根手指。
“一只驼。”
“主人死在半道,商队散了。
旁的驼,卸了货,被人牵走的牵走,跑散的跑散......
只有它,不让人卸货。”
“谁碰那些货,它跟谁拼命。”
“最后没人要它了。一只不让卸货的驼,卖都卖不出去。”
“它就背着主人没送完的货,一个人,走。”
“风沙,盗匪,绝水的荒漠......走了十年。”
“把货,送到了主人应诺过的地方。”
“货主开门的时候,那驼瘦得只剩一副骨架,蹄子烂了三只,站都站不稳了。”
“货,一件没少。”
叶院长顿了顿。
“一只重情的鼠。”
“一只守诺的驼。”
“资质,皆是蜕凡级。”
“衔烛把它们带走的时候,万兽不解,议论了几百年。”
“神兽收随从,收两只蜕凡级的废物?”
楼内,静静的。
罗影没有说话,只是听。
茶凉了,他也没喝。
“这个故事的转折,在数百年之后。”
“那只鼠放归后,回到了故地,重新燃起了火塘,繁衍生息。
那只驼放归后,终老于商道,子孙散于四方。”
“寻常的收场。谁也没多想。”
“直到数百年后。”
叶院长的声音,缓缓沉了下去。
“守塘鼠的后裔之中,出了一尊神兽。”
“司'家宅'之道,护千家万户的灶火平安。
天下人家,灶头供的那尊'守灶神'......源头就是它。”
“负重驼的后裔之中,也出了一尊神兽。”
“司'信诺'之道。
天下的盟约起誓,皆归它鉴。
商队远行前,拜的那尊'践诺神'......源头就是它。”
“两只蜕凡级的凡兽。”
“族裔里,各出了一尊神。”
“天下,哗然。”
“多少万年血脉的贵种,族里连尊灵兽都出不了。
两只蜕凡级的废物,凭什么?”
“骂的有,疑的有,不服的有......”
“于是有大能,寻遍天下,寻到衔烛面前,问了它一个问题。”
“那两只兽,资质低劣,血脉浅薄。”
“是不是你,把神性赐给了它们?”
叶院长放下茶盏。
“衔烛的回答,就是这个故事真正传下来的东西。”
他望着罗影,一字一字,缓缓道:
“它说......”
“我什么都没有赐。”
“灯里的火,本来就在。”
“守了三百年火塘的心,走了十年商道的心......那点火,是它们自己的。”
“我带它们走那一程......”
“不过是陪着那点火......”
“烧旺了而已。”
楼内,落针可闻。
窗外有风过古木,沙沙的,很远。
罗影端着那盏早已凉透的茶,久久没有动。
灯里的火,本来就在。
守塘的鼠。负重的驼。
挑灯童的眼光,挑的从来不是资质,不是血脉......
挑的是那点火。
重情的火。
守诺的火。
资质蜕凡级,血脉浅薄,都不要紧......
只要那点火在,数百年后,族裔里能烧出一尊神。
罗影的心,忽然跳快了一拍。
一只资质蜕凡级的鼠。
一只资质蜕凡级的驼。
一只......满场没人要的、装残疾的蚁。
一条......废了七回的、势利眼的狗。
他想起了河滩上。
万众瞩目之下,千年的造化摆在面前。
血脉在拽,道理在推,全天下都在等它点头......
那一声,轻轻的。
“不。”
一条势利了一辈子的狗,在最该势利的那一刻,选了朋友。
那是什么?
那不就是......
那点火吗?
罗影猛地抬起头。
吉光挑中来福......
从来不是因为他罗影的什么“气运滔天”。
叶院长那夜在河滩上的解读,合情合理,滴水不漏,满城的人都信了......
连他自己,都只是隐隐觉得不对,说不出所以然。
可此刻,这个故事讲完。
鼠,驼,蚁,犬......
一条线,从上古,串到了昨夜的河滩。
罗影的后背,一层细汗,慢慢渗了出来。
叶院长望着他。
望着这个少年眼里一层一层亮起来的东西。
轻声问:
“听懂了吗?”
第201章 我在养神
罗影放下茶盏,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急着说“懂了”。
这个故事太重,重到他需要把心里翻涌的东西,先压一压,再一层一层,理出来。
叶院长也不催。
老人端着茶,安安静静地等。
仿佛这一问,等多久的答案都值。
良久,罗影开口:
“学生......听懂了七分。”
“哦?”
叶院长抬了抬眼皮:
“说说看。”
“这个故事说的是......神兽,能把凡兽的后裔,'养'成神兽。”
“不是赐予,不是点化。”
罗影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上一篇:从变身少女开始斩妖除魔
下一篇:无限海克斯,我在诸天横行无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