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教习的目光,没有离开水镜,像是在对众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一层,一层,往下剥:
“避厄垒蚁的途,老夫曾想不通。”
“避厄,避厄...厄来了,躲都来不及,途基何在?
仪式要灾,可它的道又是'避'...
这两个字,在老夫脑子里,打了半年的架。”
“方才,老夫看着那孩子逆着人流走出去,还替他捏了把汗......”
“直到途光起了。”
“老夫,才看懂。”
他抬起手,指向水镜中,那道随潮头逼近而愈发炽亮的光:
“你们看那途光。”
“潮越凶...光越盛。”
“这场兽潮,不是仪式的'劫'......”
“是仪式的,'铺垫'。”
满座,愕然。
金教习收回手,语气平平,像在课堂上念一段讲义。
可正是这份平平,让接下来的话,砸得满场头皮发麻:
“旁的兽入阶。”
“一个火圈。一场雷浴。”
“他这只蚁的入阶之仪...”
“要拿整片兽潮,当铺垫。”
死寂。
随即,哗然炸响!
懂行的人,瞬间就算明白了这笔账...仪式的难度,与入阶的收获,成正比!
寻常的兽,过一个火圈,得寻常的阶。
这只蚁,要过一整片入阶级的兽潮...
要么,当场殒命。
要么......
一步,登天!
“金兄!”
旁边有教习追问,声音发急:
“可避厄之道,讲的是趋吉避凶...它主动迎灾,岂非逆了自己的途?!”
金教习摇了摇头。
此刻,这位教了三十年书的老人眼中,没有震惊,没有惶惑...
只有一种纯粹的亮。
学者见证真理时,才有的亮。
“大半年前,老夫在课堂上,说错过一次。”
“当众,道过歉。”
“这一次...老夫不会再错了。”
他望着水镜里,那只立在礁石上、面朝兽潮的小小黑蚁,一字一句道:
“避厄的'避',从来不是逃。”
“你们别忘了,它的名字里,还有一个字。”
“垒。”
“垒者...纳灾于己身。”
“护生于,垒后。”
“替身后人挡灾...”
“才是这条路,真正的'避'。”
......
观礼区,前排。
李子诚双拳攥紧,指节发白。
他听不太懂那些仪式的门道,他只看得见水镜里,那个逆着人流站出去的背影...
和背影前,那只小小的蚁。
他眼睛一眨,不眨。
王健缓缓坐直了身子。
方才那份成竹在胸的笑意,不知何时,收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干涩:
“我只当,他要入阶......”
“没想到,他把入阶...”
“用在了这里。”
五枚令是他凑的,这没错。
可定途,避厄之仪,拿兽潮当铺垫,替千人断后...这些,全在他的账本之外。
他忽然发现,自己那本自以为算尽了的账...
只算到了别人的一半。
恐怕...
从今天后...
罗影的名字,将在黑土县,名声大噪!
人群最后,冯教习立着,肩头的万镜蜃贝微微开阖。
他望着水镜里那道光。
久久,无言。
......
秘境之内。
潮锋,百丈。
途光灌体,五道纹光,一道,一道,沉入小玄的躯壳。
潜鳞纹先入,蚁躯一亮。垂柳纹再入,又一亮...
潮锋,八十丈。
礁石滩被狼嚎的声浪冲刷着,碎石簌簌而落。
潮锋,五十丈。
小玄立于礁石之上,琥珀色的城垒烈烈燃烧,五令的纹光已入其三。
罗影立在它身后半步。
命轨术,全开。
他的眼里,天地间千万条命轨纤毫毕现...
而他一动不动,只是站着,像一堵墙,立在自己的蚁身后。
读心术里,小玄的念头,前所未有的清明。
没有颤,没有怯。
一字,一句:
“家人......在后面。”
“这一次......”
“不躲了。”
潮锋,三十丈!
鬣狼的獠牙,莽牛的巨蹄,已经清晰可见!
铁灰色的狼群铺天盖地,最前排的狼,喉咙里的低吼都听得真切!
船边,有人失声惊呼:
“来不及了!”
“仪式没成,潮就到了...!”
潮锋,十丈!!
就在这一刻...
第五道纹光,紫霞般的猴谷纹,轰然落下!
五令之光,合拢!
尽数,没入蚁躯!
天地之间。
仿佛,静了一息。
狼嚎停在半空,浊浪悬在半空,近千人的呼吸,悬在半空...
随后。
一声极轻,极轻...
却让整片莽原,都为之一颤的...
“咔。”
自那小小的蚁躯之上,响起。
像是......
某扇门,开了。
小玄,入阶...
成了!
第162章 召唤万军
入阶的光华,散去。
礁石上,小玄的身形,映入近千双眼睛。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它没有变大多少。
甚至...看上去比寻常的入阶御兽,还要小上一圈。
原先那座琥珀色的城垒,收进了甲壳深处,不见了。
通体的甲,化作一种玄灰之色...
那颜色很怪,磨砂似的,不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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