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看这一幕,看到的是一个不知死活的少年,攥着几枚骨签,把自己站成了饵。
而他王健看到的,是另一样东西。
五枚进阶令,贴身藏了二十多天。
一场谁也躲不开的兽潮,一个避无可避的绝境...
时机,地点,众目睽睽。
他不知道罗影这二十多天在暗处补全了什么,不知道那最后一块短板是如何填上的...
可他知道罗影的性子。
这个人,从蒙学赢到县学,从没打过一场没准备的仗。
他既然站出去了。
就是准备好了。
王健的指尖,在袖中轻轻捻了捻,像在拨最后一颗算珠。
这半年,他为那五枚令,搭进去多少人情,福伯的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
府里不止一位老人私下嘀咕,说家主拿开族的本钱,去填一个丙等天赋的无底洞...
今天过后,都闭嘴吧。
在这万众瞩目之下...
近千考生,满堂教习,各家管事,叶院长亲自坐堂...
罗影和他的小玄,将当着所有人的面,进阶。
一个外姓人...
五令淬体。
黑土县三百年,没人做到过的事。
三百年未曾出现的天才,就在这一刻,当着半个黑土县的眼睛...
出现了。
王健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只有身旁的李子诚能听见,却字字发烫:
“来了。”
......
礁石滩上。
罗影立于最前。
身后,是海,是船,是近千人。
身前,是漫野的兽潮,和潮头深处,那几道越来越近的巨影。
他抬起手背。
那只小小的蚁,一跃而下。
落在他身前的礁石上。
面朝兽潮。
稳稳,立定。
罗影垂眼,望着它,轻声道:
“小玄。”
“该我们了。”
第161章 小玄入阶
兽潮,压至百丈。
大地的震颤,顺着礁石滩,一波一波传进脚底。
狼嚎汇成的声浪扑面而来,吹得罗影的衣袂猎猎作响。
断后,开始。
就在这时。
第一重异象,起了。
罗影的怀中,五枚进阶令,毫无征兆地,同时飞出!
黑檀、青玉、白玉、黑铁、紫檀...五枚令牌破衣而出,悬于小玄上空,环列成环,缓缓旋转。
下一瞬。
五道纹光,自令牌垂落。
潜鳞纹如水,垂柳纹如烟,穗纹如金浪,斗纹如赤焰,猴谷纹如紫霞...
五道光柱,罩定礁石上那只小小的蚁,如五道,天柱!
......
秘境之内。
灌船的手,停了。
奔逃的腿,僵了。
近千考生,齐齐回头,望向礁石滩上那五道冲天的纹光。
“那...那是什么光?!“
“令牌?悬在天上的...是令牌?”
周孟立在犀背上,眯起眼,死死辨认。
三息之后,他的声音,发紧了:
“进阶令。”
“那是进阶令...一枚,两枚...”
“五枚?!”
他的目光钉在那道赤焰般的斗纹上,瞳孔骤缩。
那纹路,他从小看到大。
他家祠堂的令匣里,供的就是这个纹。
“我周家的令...”
“怎么会在他身上?!”
......
初契堂,观礼区。
秘境里的考生,看得见,却看不全懂。
而观礼区这些浸了一辈子门道的人...看得懂。
所以,更炸。
哐当!
一名世家管事霍然起身,手里的茶盏摔了一地,碎瓷溅开,他浑然不觉:
“吴家的令!吴家的令也在里头!”
“柳家的...那道垂柳纹,是柳家的!”
“五令...五令齐出?!”
一名鬓发花白的老管事,扶着椅背,颤巍巍地站起来。
他在东家门下当了四十年差,黑土县的门道,烂熟于胸。
此刻,这位老人的声音,发着抖:
“外县的天骄,来我黑土县凑令的,有过。”
“我县的天骄,出去凑的,也有过......”
“可我黑土县自己的人,在本县,凑齐五令进阶...”
“开县三百年......”
“这是,头一遭!”
哗...
观礼区,炸了锅。
人群的后排,已经有人猫着腰,悄悄挤出人群,飞奔出堂...
去报信。
这样的消息,压不住,也没人压得住。
而就在满堂沸腾之际。
秘境中,第二重异象,起了。
一道朦胧的光,自小玄的躯壳之内,透了出来。
那光不属于五令。
它更深,更沉,像是从这只蚁的血脉最深处,升上来的...
途光。
骨盘之上定下的那条途,此刻,显形了。
途光升腾,与五令的纹光相遇,交缠,攀升,搅成一股,直贯铅云!
初契堂顶,水镜之前。
一直负手静观、看秧苗一般看了全场的叶院长...
第一次,睁大了眼睛。
......
“途光?!”
观礼区,一名年轻教习失声而起,声音都变了调:
“他在秘境里...行入阶之仪?!”
“疯了吗?!入阶之仪何等凶险,要择吉地,清外扰,焚香净坛...他当着一片兽潮的面?!”
“仪式行到一半,潮头压过来,人兽俱碎啊!”
四周的惊呼,一浪高过一浪。
而教习席的角落。
金教习,没有起身。
他只是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
向前,倾了倾身。
眯起眼,盯着水镜里那道愈涨愈亮的途光,看了很久,很久。
旁边的教习还在惊呼。
他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却让周遭,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是疯。”
“是老夫等了半年...才等明白的一步棋。”
众人齐齐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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