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却和明镜一样。
同一座府,同一个管事,同一只蚁。
五个月前,考验是钩,雇契是网,他罗影是一条待价而沽的鱼。
五个月后,赔罪,奉茶,双手授令...
变的,不是宋家的心。
是他背后,站上了一块金匾。
琅琊王氏。
这个世道,宗族世家,高高在上。
寒门的道理,再硬,顶不动那扇黑漆大门。
能让一个世家低头的...
唯有,另一个世家。
罗影收好令牌,起身告辞。
走出宋府大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门楣。
第三枚。
......
第三天,周家。
周家考“斗”,地点就设在他家的斗兽场。
罗影到的时候,场子里已经清了空。
周家的一个管事笑呵呵地迎着,搓着手:
“罗公子,规矩是死的,场面还是要走一走的。”
“我们安排了一位对手,点到即止,点到即止。”
铁栅栏拉开。
对面走出来的,是一只【裂风狼】。
觉醒十级,毛色油亮,爪牙齐整...是只好狼。
可也就,仅仅是一只觉醒十级的狼。
罗影抬手,放出小玄。
一炷香后,斗兽场的沙地上,裂风狼四脚朝天,肚皮上落着一只寸许长的蚂蚁,动也不敢动。
小玄的身法,借着禳灾积攒的底子和满溢的能量,快得那只狼从头到尾,没碰着它一根须。
管事笑得满脸开花,当场捧出令牌,验兽,授令:
“痛快!痛快!好一只灵蚁!”
“周家考'斗',考的就是个真本事...过了,过了!”
第四枚,到手。
回程的马车上,罗影摩挲着那枚黑铁的周家令,心里,平静无波。
他清楚得很。
周家斗兽场里,入了阶的猛兽,关着不下十头。
若没有王健打的那声招呼...
若是周家存心刁难...
今天铁栅栏后走出来的,恐怕就是一头脱凡一阶。
小玄绝对赢不了。
哪怕不是入阶御兽,而是像现在这样打未入阶御兽赢了...
管事也大可以摸着下巴说一句“还待观察”,让他改日再来。
软钉子,能钉死人。
王健说得对。
他买来的,不是通过。
是公平。
而小玄,只要给它公平...
它就赢得堂堂正正。
......
第四天,吴家。
吴家的宅子,和周宋两家都不一样。
不见高墙壮仆,倒像一座极大的园子,粮仓一座连着一座,园中古木参天,鸟雀不惊。
接待罗影的,是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
大族老,吴狄。
“吴家考'看'。”
老者的话不多,引着罗影穿过几重院落,到了一间静室前:
“把你的兽,放进去。”
“不喂食,不传令,不许探视。”
“看什么,几时看完,我吴家说了不算,你也说了不算。”
“少则三五日,多则半个月。”
“你就在旁边客房住下,等。”
罗影依言,将小玄放入静室。
血契那头,他给小玄递了个安心的念头。
小玄回了个念头,安安静静地,在静室中央趴伏了下来。
石门,合上。
罗影住进了客房。
这一关,急不得,他索性摊开方寸界的口诀,静下心来练功。
而院子的另一头。
吴狄背着手,独自走在回廊上。
这位大族老的脚步,走得很慢。
走两步,停一停。
按理说,这一趟差事,没有任何可犹豫的。
王家递的话,家主点的头,考验走个过场,令牌照发...
如今满黑土县,谁不给琅琊王氏这个面子?
流程,清清楚楚。
可方才在门口,接过名帖,看清那两个字的时候...
吴狄的心,就没有平过。
罗影。
青河乡,稻花村,罗家。
他站在回廊的拐角,望着园子深处那间最亮堂的客房,站了很久。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最终,这位在吴家说一不二了四十年的大族老,深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那间客房,走了过去。
到了门前,他整了整衣冠。
然后,恭恭敬敬地,敲了敲门。
“老祖宗。”
“王家派的人,来拿令了。”
屋里,传出一声慵懒的猴叫。
“吱...”
寻常人听来,不过是一声猿啼。
可吴狄自幼修习读心术。
读心术的作用,便是御兽想表达的心声,能听懂。
老祖宗想表达的心声,他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人类的事物,来打扰我干嘛?”
“而且...不是早就确定给他了吗?王家的面子,你家主点了头,走你们的流程去。”
那声音里透着的慵懒,像一个晒着太阳不愿翻身的老人。
吴狄立在门外。
沉默了半晌。
这才艰难地,开了口:
“可...”
“他叫罗影。”
屋里,静了一瞬。
吴狄的喉结滚了滚,把后半句,轻轻放了出来:
“罗川的...亲弟弟。”
这一次。
屋里的声音,陷入了长久的、长久的沉默。
久到廊下的夕阳,又矮了一寸。
久到吴狄的额角,渗出了细汗。
终于...
那道慵懒的心声,再次响起。
只是这一回,那慵懒里,听不出懒了:
“进来说吧。”
第141章 提升天赋
吴狄推门,走了进去。
这间客房,是整座吴府最亮堂的屋子。
朝南的三扇大窗,落日的余晖满满地淌进来,铺了一地的金。
屋里烧着地龙,暖得像春天,博古架上不设古玩,只摆着一排排时令的鲜果,香气清甜。
屋子正中,一张铺着软裘的暖榻。
榻上,卧着一只猴。
通体银白的毛,柔顺得像上好的缎子,身量不大,蜷起来不过一抱。
它侧卧着,一条尾巴垂在榻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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