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轰——！！！”
并非实际的声响，而是一种源自九州大地记忆深处的恐怖悸动无声地炸开。
上古传说，大荒最东北角，有一座山，名为凶犁土丘。那里曾居住着一条龙，一条凶名震动上古九州、杀孽滔天、业力缠身以至于再也无法回归天界的恐怖天龙——应龙！
而这对看似可笑的泥巴翅膀，正是应龙之鳞藏于黄河最深处凝结而成的一道印记。
这东西本来是留在身上准备阴哪个BOSS的，结果打长眉时没用上，一直压箱底。
谁能想到，这第一次拿出来要“阴”的BOSS竟然会是自己的姐姐。
这叫什么事啊.....
看了一眼远处那已然清晰无比巍峨耸立的百里海墙，以及海墙之后隐约可见的承载着亿万生灵的陆地轮廓。
不能再退了。
小青体内，本就有老龙赠送的龙门外挂，多次进化退化之后属于真龙的“易”的力量也被激活了大半。
此刻这蕴含着远古应龙真意的泥巴翅膀，对她而言简直就像是即插即用的终极驱动模块。
“嗡——！”
光影在她掌心与背后一闪！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仿佛空间被蛮横撕裂的，令人牙酸的细微嗡鸣。
下一瞬，庞大到遮蔽了小半天空的，介于虚实之间的巨翼虚影在她背后展开。
翼展如垂天之云，给人一种覆盖苍穹将整片海岸线都纳入阴影之下的恐怖压迫感。
骨节嶙峋，如同支撑天地的古老山脉骨架，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与岁月沉淀的暗沉。
每一片鳞羽都清晰可见，边缘锋利如神兵，表面流淌着古老而晦涩的暗金色纹路。
翼尖自然垂落，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与此同时！
“轰隆隆隆——！！！”
东海岸边，勉强保持平静的漫长沙滩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一道深不见底宽达数十丈的巨大裂缝，如同被无形巨斧劈开，自内陆极深处，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朝着海岸线疯狂蔓延而来。
所过之处，大地翻转，岩层断裂，如同地龙翻身，势不可挡。
裂缝之中，并非岩浆或地气，而是浑浊到极致的裹挟着亿万吨黄沙的恐怖巨浪，咆哮着冲天而起。
这黄浪之中，蕴含着黄河沉淀了千万年的泥沙重量，蕴含着无数生灵跳龙门失败后积攒的绝望与不甘，更蕴含着这条母亲河在九曲十八弯的漫长流淌中，所沉淀下的所有暴烈、愤怒与改道之威。
黄河之水被强行召唤而来，浑浊的黄色水汽瞬间弥漫天地，将东海岸边方圆数百里，都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充满蛮荒与毁灭气息的苍茫暮色之中。
然而，这还未结束。
东海岸边，刚刚被黄河凶威笼罩的天地浊黄水汽尚未散尽，更高更远的天际却悄然被另一种颜色浸染覆盖。
不是浑浊暴烈的黄。
是深邃的、沉郁的、仿佛能容纳一切又吞噬一切的青。
是长江的颜色。
是万古奔流、从未停歇、滋养了半个华夏文明的浩荡水色。
“哗——哗——哗——……”
小青那对展开的应龙之翼虚影下方，手臂之上忽然响起了澎湃激昂却又异常沉浑厚重的水流之声！
那不是幻听，而是长江水脉的共鸣在她体内的回响。
不同于黄河印记引动的那股暴烈浑浊的力量。
长江之力，是沉的。
沉到让人灵魂都感到压抑，沉到让空间都仿佛变得粘稠，沉到连那肆虐的魔气和黄河凶威，似乎都被这股无形浩瀚的“重”所压制。
那是六千三百公里主干河道，加上无数支流所承载的无垠水体的总重量。
那是自远古流淌至今，见证了无数王朝兴衰，文明起落所积淀的时光与历史的重量！
每一缕弥漫开来的青色水汽之中，似乎都带着秭归漫山橘林的甜香，回荡着夔门两岸的凄厉猿啼，倒映着扬子江头千帆竞渡商旅不绝的沧桑画卷……厚重、绵长、生生不息。
当初老龙在许宣北上之前，将自己执掌的部分长江权柄，作为投资悄然赠予了对方。
而许宣这个白莲头子，在引蛇出洞后把这份厚礼送给了正在吸收五湖权柄到关键时刻的小青。
极大地加速了对五湖的吸收与融合，让她一举突破瓶颈。
此刻，在这绝境关头，更是成为了一道奇妙的杀手锏！
这两道横亘神州、哺育了亿万生灵、见证了文明兴衰的大江大河，早已不仅仅是自然的水体，更是承载了人道气运、文明烙印、天地功德的不可思议存在。
此刻，它们的力量被小青以应龙印记和长江印记为引，近乎蛮横地召唤于此，所引发的气势共鸣与天地异象让已堕入魔道的白素贞，都被硬生生地震慑了心神一瞬。
黄河的凶戾祖源之力，长江的浩荡文明之重，加上原本的五湖权柄，几乎占据了整个九州超过大半的核心水系权柄与力量。
这份力量之强之厚，已然隐隐触碰到了此方世界水行一道的某种天花板。
即便是白素贞也不得不承认，这或许是九州这片濒临崩溃的天地，所能爆发出的最后的挣扎与反击了。
“呵……”
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魔威更盛。
出于对九州水脉的尊重，她打算在一日之内将最后的阻碍直接打碎。
至于还关在星辰里的若虚和雷霆里的许宣....
“碍事。”
双手同时向上一抛！
化作两道流光，被远远地抛射向了极高的接近罡风层的天穹之上。
净土双子的脸面也是被一同挂了上去，丢了个大人。
当然某种程度上他们还是一直坚持着遥遥牵制的作用来进行挽尊。
白素贞自认为已经安排妥当。
然而……正义组合可是打算在一瞬间就解决战斗的啊。
气势攀至巅峰的小青，动了！
烛龙神通——其暝乃晦！
“唰！！！”
以白素贞为中心，所有的光线被一只无形巨手凭空抹去，连那能洞彻虚妄观照因果的天眼智神通所散发的微光都瞬间熄灭。
然而，白素贞只是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
就像若虚的位移很难缠，但破不了她真身一样，这种神通也伤不了自己。
而黑暗降临的瞬间小青则是羽翼煽动，朝着前方的东海海面，轻轻一划。
应龙神通——画地成江！
被魔气浸染的东海海水，毫无征兆地撕裂，仿佛有一支无形的神笔，以浩瀚东海为纸，以长江黄河五湖为墨，悍然画下了一道贯通虚实的江河。
内陆的江河之力直接“写入”了东海的水脉与空间结构之中！
它不遵循常理，不按轨迹，无视了距离与介质损耗。
“什么？！”
凝聚了深厚魔力的十八层道法屏障，在这蕴含着应龙破灭真意、又得到长江黄河本源加持面前，如同脆弱的琉璃，接连破碎！
一重，两重，三重……势如破竹！
“铛！锵！砰！”
数十件被她心神牵引自动护主的强大法宝试图拦截，但不讲道理的沉重与绵长硬生生扯开了法宝的灵光封锁。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息之内。
小青瞬息之间，悍然逼近了白素贞的真身！
但就在这个刹那，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
白昼回归。
小青携带着黄河长江五湖之力的磅礴身躯，眼看就要触及姐姐的护体魔罡，给予其雷霆一击，却在最后关头戛然而止。
一只覆盖着细密冰冷、闪烁着金属般幽光的漆黑蛇鳞的手掌，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小青的颈侧。
稳稳地攥住了她的脖颈，同时也锁死了全身奔腾的力量。
是白素贞的手。
烛龙神通她看过不止一次，自然也想出了应对之法。
在绝对黑暗散去光明重现的刹那，在画地成江的诡异攻击即将临体的电光石火之间，凭借着天眼智神通在黑暗降临之前对未来的观测，后发先至，精准地截住了妹妹这势在必得的一击。
两股力量在方寸之间激烈对撞。
白素贞的手臂，甚至整个半边身体都因为承受这股汇聚了九州大半水脉伟力的冲击而微微震颤。
漆黑蛇鳞，竟然崩裂翻卷，渗出丝丝缕缕粘稠的暗金色血液。
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震撼和赞赏。
了不起……
能将水脉之力运用到如此地步，以初入四境之身，逼得自己用出十成力量才勉强控制住……
第68章 两滴眼泪
然而，赞赏归赞赏，魔头的冰冷与掌控欲依旧占据上风。
语气重新变得冷漠而略带责备：
“小青，你太着急了。”
可就在这时被扼住脖颈看似已入绝境的小青，嘴角却极其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一个笑容。
一个白素贞无比熟悉的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
眸子深处一点纯粹的白色光芒，悄然涌现。
“不……”
“是姐姐你……太着急了。”
两滴晶莹剔透的眼泪，从小青的眼眸中滚落。
没有坠向大海，而是精准地滴落在了白素贞那只正渗出魔血的手背之上。
触感微凉....
“啊——！！！”
凄厉尖锐的痛呼响起。
她那坚不可摧足以擒拿净土双子、硬抗江河冲击的手掌在接触到那两滴眼泪的刹那，竟如同凡人之手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一般，产生了强烈到极致的生理性恐惧。
“嘶——！”
眼泪蕴含着一种特殊的侵蚀力量，无视了魔鳞的物理防御，无视了护体魔罡的能量屏障，甚至隐隐克制魔气的本源属性，长驱直入，顺着血肉经脉，朝着她的手臂、躯干，乃至更深处的神魂核心，疯狂蔓延而去。
近乎狼狈地松开了扼住小青脖颈的手，但为时已晚。
这种痛深入骨髓，直抵灵魂！
当初道心在天界崩毁真相冲击下崩解时那种痛彻心扉，本以为此生不会再经历第二次，甚至觉得入魔之后已无心可痛。
可此刻眼泪带来的侵蚀之痛，其猛烈程度，竟然直追当初道心崩解的临界点。
“不……不可能……这是什么……”
她痛苦地嘶吼，周身魔气因剧痛和侵蚀而剧烈紊乱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