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那传说中的妖神之境，对她而言也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传说，而是一条水到渠成的通天大道。
这等成长经历用传奇二字形容，都显得有些苍白。
然而传奇，也需要时间来沉淀和兑现。
此时的她，终究还是太稚嫩了。
东海战场之上，如今汇聚的大高手屈指可数，但质量高得吓人。
在这几位“怪物”面前，小青的境界毫无疑问是最低的那一个。
但与此同时，她又绝对是法力最为雄浑磅礴的那个。
这造成了极为矛盾又尴尬的局面，空有超越当前境界的近乎无限的“蓝量”和“数值”，却严重缺乏与之匹配的掌控力和技能熟练度。
第66章 道心和善心
犹如小儿舞大锤，只能打打一般的四境，面对东海之上的几个怪物是一点都不够看的。
果然，接下来的战斗，完全呈现出一边倒的教学局。
小青将毕生所学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越女剑法被催动到极致，剑光分化万千，如天河倒卷，又如暴雨梨花。不知从哪里学来的阴险拳法，拳印带着五湖虚影，时而沉重如洞庭波涛，时而暴烈如鄱阳烈日，时而缠绵如太湖烟雨。
最后更是直接调动五湖权柄本源，引动水行神光轰击。
特效，一个比一个炸裂。
伤害，一个比一个低。
几十招下来，白素贞依旧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仅仅用单手和部分魔念就化解了所有的攻击。
差距，大得令人绝望。
最后简简单单地一脚踢出。
“嘭——！！！”
一声闷响。
小青的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
“嗷——！！！”
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砸中的布娃娃，瞬间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以惊人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嗖——啪！嗖——啪！嗖——啪！……”
在海面上疯狂地弹跳、翻滚、滑行，拉出一道长达十数里的溅起无数白色浪花的曲折轨迹。
最终，在离最初战场很远的地方勉强稳住身形，脸色煞白，“哇”地吐出一口带着淡金色光点的淤血，狼狈不堪。
哪还有半分刚才踏莲而来，诗号加身的绝世风采？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刚刚才搞出那么大排场......
雷球内部，许宣在目睹小青被打水漂的全程后，非但没有感到沮丧，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
有希望！
强忍着魂魄被雷霆反复撕裂鞭挞的痛苦，飞速分析着刚才那几十招短暂交手中暴露出的关键信息。
如果是最初入魔、状态全盛、毫无消耗的完全体白素贞，一招半式就足以凭借绝对的境界、力量与技巧压制，将小青彻底镇压。
如果是在动用北斗伏魔大阵封印了若虚师兄后的她，三招两式，也足够拿下小青了。
可是现在……
她在同时镇压了我和师兄之后，面对小青，竟然需要缠斗几十招，才解决战斗。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的力量，被大幅度削弱和分散了！
说明我们净土双子并非毫无建树！
想到这里，许宣精神大振，连身上的雷击之苦仿佛都减轻了三分。
师兄！
朝着旁边那颗被星光包裹的小球，传递出了一道微弱却清晰的意念波动。
净土双子，重新连线！
配合小青！里应外合！
几乎在许宣意念传出的同时，星辰小球内部一直明灭不定坚韧抵抗的金色佛光，骤然大盛！
“轰！！！”
“滋啦——！！！”
两颗“囚笼”，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反抗！
紫白雷球之中，许宣咬紧牙关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全部注入，悍然展开了自己的法天象地。
星辰小球之内，若虚同样毫无保留。丈六金身光芒万丈，五大明王虚影在金光中若隐若现，齐齐发出怒吼。
净土双子以一种近乎自残的疯狂方式，在绝境中重新发起了不计代价的突围冲击！
“嗯？！”
远处，正准备继续教育妹妹的白素贞，身形猛地一顿，清晰地感觉到双手之中传来的压力陡然暴涨了数倍不止。
她不得不同时向双手灌注更多的心神与魔力，以维持对这两个大麻烦的封印镇压。
这无疑极大地分散了她的注意力，牵制了相当一部分力量。
加上终究是爱妹妹的，这手下留情固然是感情作祟，但也客观上给了小青喘息和再次组织进攻的机会。
多种因素叠加之下第三场战斗竟然出乎意料地焦灼了起来。
而小青……眼神亮得吓人。
飞得越远，冲得越勇！
打出了几分信心，打出了几分风采，竟然真的完成了初步的战略目标。
可这还远远不够。
许宣还蹲在球里等着救命呢，别人不知道，但自己可是把魔王白素贞得罪惨了，万一没有被救出去，这雷电的鞭子可是要吃个饱的。
于是一边挣扎，一边在神魂之中指挥小妖怪干架。
先用一个拖字诀。
反正有五湖作为底蕴，小妖怪不止抗打，续航也是超绝，仗着白素贞不会下死手多消耗对方的法力储备。
再用一个躲字诀。
遇到威力大的就往内陆方向撤一撤，战场从一开始就被许宣和若虚拉到了很外的地方，留足了战略空间。
最后再用一个求字诀。
求姐姐手下留情，求.....
各种不要脸的哀求语句开始大放送，试图唤醒姐姐的那颗善良之心。
小青把握住这三个精髓后，硬生生的鏖战了千里之远都没有倒下，交战时间完全超过了净土双星加在一起的时间。
只是她的内心还是越来越焦虑。
“还有多久，这都快到岸边了？!”
许宣也焦虑啊，他都看见海天之间的那一道水幕了，以及龟大苍白到吓人的脸。
可白素贞为什么一点动摇都没有呢？
他们其实在赌的是一场无形却又凶险万分的内战。
一千七百年淬炼打磨的近乎本能的深入骨髓的“善心”，对抗同样被一千七百年求道而不得的“魔心”。
早在当初为了对付长眉真人，他便曾专门与白素贞有过深谈，仔细探究过那些传承久远的大宗其核心修行理念与心性功夫。
虽然长眉那边因为师门底蕴不足、师尊只是散仙等原因，导致很多反“正统手段”用不上，计划告吹。
但白素贞不同，她是根正苗红的道门大宗嫡传，所修功法、所持道心、所养善念，都是最纯粹的道家路数。
这就为许宣的计划提供了一个保障。
天界消失崩碎的是道心，可是对于善心则是另一回事。
道家的善心，本质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生命状态与心性功夫。
所谓“缮性归真”，便是通过不断修养，使其回归最本真，最符合“道”的自然状态。
而“上善若水”，便是这种善心功夫所追求的最高境界之一。
它可能因为道心的蒙蔽而暂时被覆盖，如同明珠蒙尘，宝剑藏匣。
但功夫既成，烙印已深，它并未真正消失，只是失去了启动的契机和主导的地位。
是可以被找回的。
在许宣最初的推演中，小青就是那把最合适、也最有可能开启姐姐“善心”状态的钥匙。
可看来还不够。
既然净土双子星的组合没有取得任何拿得出手的战果，那就还是靠我们正义组合吧。
心神沉入深处，莲花沟通之下小青也完成了同步准备，两人之间的羁绊已经达到了临界点。
海岸线越来越近，只能最后一搏！
第67章 江河湖海
魔王白素贞并非毫无所觉。
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无形的氛围变化如同水波下暗涌的潜流。
不是法力波动，不是神通前兆，甚至不是明确的敌意或杀气。
而是一种更加难以捉摸的细微扰动，仿佛有几条原本清晰独立的线，正在试图交织指向某个尚未可知的结。
魔念如潮水般扫过战场，重点感知着手中两颗“囚笼”的状态，以及远处那个虽然狼狈但眼神愈发古怪的妹妹。
似乎并没有什么能真正威胁到她的变数出现。
可那种不安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这恰恰暴露了她一个或许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缺点”。
一千七百年的正道修行者，在魔道上的经验终究是匮乏的。
实力固然强大，但在场的三个敌人里若虚，许宣，小青都是老入魔的选手了。
当战场从无法无天的东海深处，逐渐转移到即将踏入的人界核心的九州大陆边缘时，许多看不见的规则正在层层叠加而来。
天时、地利、人和，都在变。
天界是崩了，但还没彻底死透，尤其当灭世级的威胁大张旗鼓地逼近本土，这片天地残存的自保本能岂会坐以待毙？
或许无力直接降下天罚，但冥冥之中给予许宣这样的“正道天魔”一些气运加持却是必然的。
而且随着战斗不断靠近陆地，小青身上的五湖权柄，与九州内陆那庞大的水脉系统之间的联系与共鸣，正在以几何级数增强！
又因为某个特殊的原因，还有更多的江河湖泊的水灵之气，都在隐隐与她遥相呼应。
至于最后的人和……
当然是因为小青长大了，再也不像是当年给姐姐报成语那般老实了。
只见她缓缓地掏出了一样东西。
乍一看去就像是小孩子玩耍时，用河边随处可见的黄泥巴随意捏出来的一对翅膀。
泥翅粗糙，线条简单，有些歪歪扭扭，显得荒谬而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