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无法维持人形。
“轰——！！！”
伴随着一声震彻寰宇的，充满痛苦与暴戾的嘶鸣，滔天魔气疯狂涌动重组。
一条庞大到无边无际，仿佛能缠绕星辰，填满深海的纯白色巨蛇显现于东海之上。
蛇身上抵厚重如铅的乌云，下探幽深不可见底的海沟，仅仅露出海面的一截身躯，便如同连绵的山脉横亘。
每一片蛇鳞都大如房屋，洁白如雪，却又隐隐流淌着被魔气侵蚀后的暗金色诡异纹路。
随意一个扭动，便掀起接天连海的恐怖巨浪，搅动百里方圆的骇人风暴，真正的地动山摇，天翻地覆！
巨大的蛇首在东海之中疯狂地翻滚，掀起无边灾难般的风浪，试图以这种方式缓解那深入灵魂的痛楚。
战场从高层次的法则神通对决，变成了洪荒巨兽肆虐天地的末日景象。
灭世风浪前仆后继地撞击着那道横亘在海天之间的百里水墙。
“轰——！！哗啦——！！！”
每一次撞击，都让那由万千水族法力共同维持的墙壁剧烈震颤，无数道细密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又在后方水族疯狂灌注的法力下勉强修复。
后方万千水族，此刻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不仅仅是法力的急剧消耗带来的空虚与刺痛，更有一种源自血脉深处对那海中肆虐的洪荒凶兽的巨大恐惧正在疯狂叠加。
但保安堂的信念暂且不提，保安堂的督战队可是就在后边。
李先锋这一次没有资格冲锋在前，只能带着人蹲在后方准备砍逃兵的。
保安堂的企业文化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其朴实无华且高效的一面。
而海墙的对面，那白色巨蛇肆虐的核心区域已然是人间地狱。
千年乃至万年难遇的恐怖天灾，正在这片海域不断加码升级。
白蛇肉身的疯狂肆虐，并不能对抗源自“心”的剧痛。
“这……到底是什么？！”
白素贞发出灵魂层面的质问。
那眼泪带来的不仅仅是肉身的腐蚀，更是一种直击神魂本源的悲伤与刺痛。
小青立于风雨飘摇的海面，周身无风无浪。
“这是……”
“人世间最毒的毒药。”
毒药？
魔王白素贞纷乱的神魂之中也开始涌现出了大量的回忆，以及可怕的情感力量。
爱、恨、痴、怨、悲、怒、惧、疑、执、狂……在神魂的废墟上交融。
魔王白素贞的意识在咆哮，试图重新以魔性的冰冷与毁灭镇压这些杂念。
在仙侠世界中那些追求超脱的强者，最惧怕的往往不是强大的敌人，而正是这看似平凡却蕴含无限可能的万丈红尘，是这剪不断理还乱的七情六欲爱恨痴缠。
因为“情”之一字，最不讲道理。
此刻便有两股微弱却坚韧的情感本源力量，正不顾一切地要将那已堕入魔道的“白素贞”，重新拖回这充满痛苦也充满羁绊的“人间”。
“为什么……是你们！！！”
滔天魔气深处，清晰地浮现出了另外两道身影。
左侧，凝聚成一个身姿窈窕、气质温婉沉静、眉宇间却带着一股历经沧桑后的坚定与宽容的白衣女子虚影。
右侧，则勾勒出一个年轻、娇艳、眉目如画、眼神炽烈如火、充满了鲜活生命力的白衣少女虚影。
圆满之泪·白素贞：她历经一千九百载悠悠岁月，曾为人妻，曾为人母，品尝过人间情爱的甜蜜与痛楚，也体悟过骨肉亲情的牵挂与温暖。
道途之上勤修不辍，由妖入道褪去凡胎，境界高深，曾触摸到飞升的门槛，堪称修行圆满。
人生经历之丰富，情感体验之完整，道法修为之精纯，让她心性趋于一种圆融通透近乎无懈可击的境地。
她的泪，是看遍繁华落尽、历经世事沧桑后的释然与了悟，蕴含着包容守护、以及一种超脱后的温柔力量。
至情之泪·小白：她的妖生或许相对短暂，未曾经历那千年的沉淀与打磨。
但她爱的最为纯粹，最为炽烈，毫无保留。那份情感，如同最爆裂的火焰，燃烧了自己，也照亮了所爱之人。
即便在生命陨落的最后一刻，心中充斥的依旧是浓烈到化不开的爱意，而非怨恨。
这种不计后果的情感所爆发出的力量，往往最为直接猛烈。她的泪，是生命与爱意极致燃烧后的余烬，炽热悲伤，却又带着一种献祭般的决绝与感染力。
然而，无论是历经沧桑的白素贞，还是生命短暂的小白，在她们那看似迥异的梦境中都有一个坚定的信念、
保护小青。
保护许宣。
此刻，这两股情感本源力量，正齐心协力将已然堕入魔道的白素贞意识，强行拖拽某个基于真实记忆与情感的虚幻世界之中经历几次那刻骨铭心的人间洗礼。
用情感冲击与记忆回溯反复洗涤那颗魔心，唤回本真。
与此同时，在外部现实。
小青再次催动体内那浩瀚的九州水脉共鸣之力。
“镇！”
以九州千万年文明积淀的历史厚度与沉重，短暂地定住那具因神魂内乱而暂时失去精准操控，仅凭本能肆虐的恐怖肉身。
“就是现在！”
纯白的流光，自小青神庭内景中骤然射出。
白莲许宣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向了白色巨蛇的眉心。
这里不再是清净明澈的紫府，而是一片无边无际，充斥着疯狂、毁灭、痛苦、以及无数破碎记忆光影的魔海。
而在魔海的中央，三个白素贞的身影，正在进行着激烈的纠缠。
很明显，魔王白素贞占据了完全的上风。
就在这关键时刻。
“唰！”
许宣到来！
三个“白素贞”的注意力，瞬间被他吸引。
圆满之泪白素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混合着久别重逢的微澜，以及一丝了然的柔和光芒，朱唇轻启，声音温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相公……”
至情之泪小白，那双炽烈的眸子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那是毫无保留的欣喜爱恋以及重逢的激动，声音清脆而充满生命力：
“阿宣！”
而被两人钳制在中间魔气翻腾的魔王白素贞，竖瞳死死盯住这个男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充满杀意的冰冷字眼：
“混蛋！！！”
三个“白素贞”，三种截然不同的称呼，三种迥异的情感反应。
有趣吗？或许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凶险！
许宣的心神化身头皮一阵发麻。
他哪敢乱回应？
于是，面对杀意最盛的魔王白素贞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掌！
慢。
这一掌，出奇的慢。
慢得如同山间幽谷深处，不疾不徐的潺潺溪流。慢得如同江南老宅那翘起的飞檐下，春日午后一滴凝聚了许久终于不堪重负的坠落。慢得如同深山古寺之中，经历了无数春秋浸润了禅意与香火的晨钟暮鼓。
慢到，在这神魂内景意念交锋的瞬息万变之地，竟然能清清楚楚地看清这一掌推出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看清他掌心下，细微的纹路如何如同活过来般轻轻蠕动。
看清那无数道比发丝还要纤细，却带着某种宿命纠缠气息的红色光芒，如同拥有了生命的藤蔓，交织缠绕上了手掌直至指尖。
那是情丝！避无可避！
而这一掌所蕴含的意念，更是复杂到令人心悸。
有愤怒，有痴狂，有烈焰般炽热灼人的情感，也有寒冰般刺骨锥心的痛楚与决绝。
是坚定不移的信念，是执着不悔的守候，是纠缠至地老天荒、海枯石烂也绝不松手的情。
慢，却重。
“砰——！！！”
掌印，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魔王白素贞的身上。
她惊怒交加，但竟然控制不住神魂的位置，被推的向后一步又一步地走着。
非常不讲道理，也没有道理可讲，但就是这么做到了。
最终，在魔王白素贞的狂怒下，身形无可挽回地撞入了身后那由“圆满之泪”与“至情之泪”两个白素贞合力维持的人间记忆光影之中。
三个人的身影连同那缠绕其上的红色情丝，瞬间被那梦境所淹没。
与此同时，东海战场。
风，停了。
浪，息了。
雨，住了。
突然就……安静了。
第69章 退一步讲
白莲许宣注视着眼前那片虚实不定的朦胧门户，心神深处难以抑制的悸动悄然蔓延，蠢蠢欲动。
然而，这念头一起，另一种更强烈的警兆也随之升腾。
就像是天道此时在外界偏袒自己一样，一旦踏足梦中那便是置身于对方的主场。
届时咱就是砧板上的鱼肉，恐怕要任由其搓圆搓扁了。
更何况眼前这门户之后哪里是一个单纯的梦境，那是“圆满之泪”、“至情之泪”与“魔王”三种源于同一魂魄却又截然不同的意识本源，各自执掌的幻境交织碰撞出的三梦叠界。
光是想象一下就足以让任何闯入者头皮发麻。
所以……
犹豫就会败北！
白莲许宣不再迟疑，身形骤然变得缥缈虚幻，属于人的轮廓迅速淡去。
奇异的灵性光辉绽放，下一瞬已身化为伯奇，一头扎进了那片光怪陆离的门户之中。
眩晕与时空错乱感如潮水般涌来，又瞬间褪去。
眼前的景象骤然清晰，却并非预想中错综复杂的三重幻影叠加，入目所见是永州城外那片熟悉的莽莽山林，他甚至可以看见偌大的永州城，以及许道人重建的塔，还有宝青坊主的奇妙屋。
然而世界的上空三条庞大到遮天蔽日的白色巨蛇正在疯狂缠斗！
嘶鸣震天，妖气与魔气、还有一股炽烈到灼人的情感之力混合冲撞，搅得风云变色，地动山摇。
很明显小白的妖生经历没有任何可以让魔王白素贞留恋的地方。
然而，那至情至性的力量在梦境这唯心之地，却被放大到了令人心悸的地步。
不计后果燃烧一切的爱意化作了最纯粹的意念冲击，所爆发出的力量简直不讲道理，竟然与魔王白素贞那滔天魔气斗了个旗鼓相当，甚至在局部撕扯中隐隐占据上风。
被魔性扭曲放大的可不仅仅是冷酷与毁灭，同样也可能包括某些极端的情感。
小白此刻，强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