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间厢房,一问给唐僧住。
一问给悟空等三人住。李晏则说自己在院中打坐便可。
老者也不强求,只在院中铺了一张草席,供他打坐。
夜深了,庙中一片寂静。
李晏坐在草席上,竹杖横在膝头,似睡非睡。
他神游于天地之间,将这古庙四周的气脉变化尽收眼底。
忽地,院中起了一阵阴风。
吹得老松上几片残叶沙沙响。
李晏眼皮未抬,将竹杖一磕。
“叮。”
阴风散去。
睁眼看去,正殿里的石像似乎动了一下。
再凝神看,又无异样。
李晏以心眼锁定了那东厢房。
约莫过了半刻钟,房门打开。
唐僧从房中走了出来。
他面色如常,披着外衣,似乎在梦游一般,脚步轻盈,朝庙后走去。
那步伐,像踩在云雾之上。
悟空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
他本就是大罗金仙,即便睡着,也有一半神魂在警戒。
就在他看见唐僧走出房门。
李晏竹杖已经点在地上,将一道丝线勾了出来,自唐僧脚下一直到庙后林中。
“大圣,有人用缠丝术引法师走。
你跟着去,看他带到何处。
贫道在这里,且会一会那庙里的东西。”
悟空点头,身形一缩,化为一粒微尘,附在唐僧衣角之上。
唐僧脚步不停,穿过小园,走进后山密林。
林中无路,他却走得稳当当。
愈行愈深。
约莫走了两三里。
一株极大的木棉树立在崖边,树下铺着一方平整的巨石。
巨石四周,藤蔓垂挂,将这一片天地围成一个天然院落。
老者站在巨石之上,脸上笑容,比白天多了几分深不可测。
“圣僧,请坐。”
他一指面前的石凳。
唐僧依言坐下,双目依旧无神。
“圣僧此去西天,又是何必?”
老者叹道,“灵山之上,说是极乐,实为牢笼。
如来老儿,将天下人都渡到他那一张金碟上,名为圆满。
却是为填了无底大洞啊。”
他说着,拂了拂袖。
一道清光落在唐僧面上,唐僧身躯微震。
“罢了,罢了。你且醒醒。”
唐僧睁开眼来,发现自己身处后山密林之中。
面前只有那老者,再无旁人。
他先是一惊,随即镇定下来,合十道:“老丈,这是何意?”
老者道:“圣僧,白日里人多,不便说话。
小老儿有几句要紧话,想与圣僧单独谈。”
唐僧道:“老丈请说。”
老者道:“圣僧这一路西行,可曾想过,西天如来,为何要把真经传到大唐?”
唐僧道:“佛祖慈悲,普度众生。”
老者笑道:“那佛祖为何不自己去东土传经。
反而要圣僧万里跋涉,一步一拜地走到他跟前去?
圣僧可曾想过,你这一路上,经过的地方,遭遇妖怪,有几处,是佛祖手笔?”
唐僧沉吟片刻:“老丈,贫僧是佛门弟子。有些话,不该由贫僧来说。”
“圣僧是糊涂了,还是不敢说?你心里,明明已经明白了。”
唐僧抬头,直视老者:“贫僧明白什么?”
老者道:“你明白,这西天路,不光是取经。
佛门借你之手,在东行之路上,一步步地扫清道门根基。”
唐僧面色一变:“老丈,这话过头了。”
老者冷笑:“那你且看看这个。”
他扬手往崖下一指。
那崖下,是一片开阔山谷。
月光之下,荆棘藤蔓,翻涌起伏。
而在那藤海深处,有十数座道观,半埋半露,瓦碎墙塌,已被荆棘吞没大半。
道观中的神像,有的倒了。
有的被藤蔓缠得只露出半个头脸,面容凄然。
“这些道观,是何处?”唐僧问。
老者道:“都是荆棘岭上的旧庙。
当年这里,本是一处道门胜地。
山中仙家有数十位,香火鼎盛,百姓络绎不绝。
可后来,荆棘长起来了,把路封了,香客进不来,仙家一个接一个地离开。
到如今,只剩一片废墟。”
第273章
说着,长叹一声,“圣僧,你的路,是从这些废墟上铺过去的。”
唐僧闻言,身子微微发抖。
寒风掠过崖头,发出呜咽。
“老丈,你说的这些,贫僧……事先不知道。”
“圣僧不必自欺。”
唐僧道:“不。贫僧真的不知道。”
他抬起头来,目光不再闪避。
“但贫僧知道,这一路上,我遇见的妖怪,恶人,都实在害过人命。
那些被妖怪吃掉的,被恶人害死的人,他们等不到西天,也回不了东土。
你让贫僧停下来,为这些废墟伤怀,那路上那些活人的苦,谁来管?”
老者笑了。
“圣僧,你倒是有颗凡心。”
唐僧道:“贫僧本就是凡人。”
“凡人,好。”
老者低头,笑声越轻,身形渐渐拔高。
“既然如此,圣僧便在此处,再做一晚凡人吧。”
话音未落。
手杖往地上一顿,整座山崖随之震动。
唐僧只觉眼前一花,再看时,自己已不在山崖之上。
他坐在一座极其清雅的庵堂之中。
极为精致。
四壁皆是竹木所制,纹路天然,不施彩漆。
堂中一盏银灯,照得满室如昼。
门窗洞开,可见外面星光满天,花影摇曳。
眼前坐着四个老者。
除却方才那麻衣老者之外,还有三人。
须发如银,一身淡黄长袍,头戴竹冠。
一人面如古月,身穿青布直裰,手中握着一卷旧书。
还有一人形容枯瘦,身披蓑衣,手中一枝拂尘,看似山野樵夫。
四人围坐,面前是一方紫檀小几,上置茶果,茶烟袅袅。
那麻衣老者起身引见:“圣僧莫怪。方才多有失礼。”
唐僧一一见礼。
孤直公面如寒铁,不苟言笑。
十八公笑容和煦,好似一株老松。
拂云叟最是随意,半倚着几案,手中拂尘轻摇。
“圣僧能到此,是我等的缘分。”十八公笑道,
“这木仙庵中,三百年无客至。今日圣僧踏月而来,实乃蓬荜生辉。”
唐僧道:“众位老丈,请恕贫僧直言。你们究竟是仙,是妖?”
十八公闻言,笑意更浓:“是仙是妖,圣僧以为呢?”
唐僧道:“你们身上气机清正,不似妖邪。
但你们深夜将贫僧摄来,又提到了佛门与道门之争,贫僧不得不问清楚。”
十八公捋须道:“圣僧放心。我等绝无害你之心。
只是被困在此山太久,想寻一个有缘人,论一论道,说一说话。”
孤直公接口:“不错。
我等不属天庭,不属灵山,不过是几个山野散人,在此避世修行。
上一篇:人在遮天,抽卡成帝
下一篇:修仙,当然是选择大于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