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钉钯往手上一横,退后几步,默运天蓬星力。
只见他头顶之上,一道淡淡星光破空而下,注入天灵。
钉钯九齿,霎时间亮起。
八戒深吸一口气,身子一晃,迎风便长。
原本不过一丈的身形,眨眼间化为百丈巨人。
那身新衣裳,也跟着变大,倒没有撑破。
再看时,连面目都有些威猛了,少了三分惫懒,多了七分神威。
“吼!”
九齿钉钯高高举起,像是九颗星辰聚在钯头,万道寒光,将荆棘花照得失色。
“给俺老猪——开!”
一钯筑下。
轰!
星力所过之处,荆棘藤蔓断裂。
断面处星光闪烁,被烧焦一般,再不能重新生长。
荆棘倒卷,碎叶纷飞。
一条宽阔大道,自八戒脚下向岭中延伸而去,直没入山林深处。
八戒见一钯见效,哈哈大笑:“爽快!再来!”
他一路向前,将荆棘岭劈成一条笔直的大道,直通岭后。
悟空,沙僧左右护持,将那些仍欲合拢的断藤纷纷打散。
李晏则在后方,以心火将散落的断枝炼化。
几人轮流开路,走了两日。
那荆棘岭往深处去,藤蔓越粗。
有的已如千年古树,盘根错节。
八戒的星力渐渐不足,便由悟空接手,用真火将路径拓宽。
沙僧则将两旁的荆棘用降妖宝杖打断,不使它们再长。
李晏则一路观察。
待到第三日黄昏,众人已深入荆棘岭腹地。
此处荆棘渐稀,倒是古木参天,藤萝垂挂。
路旁隐隐现出一座古庙的影子。
外墙斑驳,朱漆剥落。
山门上隐约可见几个字,因年久失修,已辨不分明。
门前一株老松,松针尽枯,树干半倾。
松下一块石碑,碑文被青苔覆盖。
悟空扛着棒子走在最前,脚步一顿。
“兄弟,这地方,少吉多凶。”
“大圣也察觉了?”
悟空点头:“这庙看着破,但周围地脉的走向很怪。
水流之形,如同人之五指,握成拳头,将那庙包在中间。
这种地势,应该是有人刻意布置,内藏玄机。”
沙僧道:“难道是妖怪巢穴?”
李晏道:“未必。
但这庙中,确有法力波动。
应是有主之地。”
八戒此刻已恢复原身,扛着钉钯喘气。
“累死俺嘞,三天没碰水哩,嘴巴都要淡出鸟来了。”
唐僧见状道:“既有庙宇,进去歇息一晚也好。”
悟空道:“师父,这庙有些古怪。俺看还是多走几里,离开这地界再歇。”
话音未落。
一个老者从庙中走出,头戴方巾,身穿麻衣,脚下一双草鞋。
老者面容清瘦,双目有神,须发皆白,手中拄着一根竹节拐杖,步履稳健。
他朝众人一揖:“圣僧远来,小老儿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唐僧下马还礼:“老丈认得贫僧?”
老者笑道:“圣僧大名,这荆棘岭一带,谁人不知?
小老儿今日便算专程在此等候的。”
他一指庙内,“此处虽陋,尚能遮风避雨。
小老儿已备下几枚粗面饼子,一壶山泉水,请诸位入内歇息。”
八戒一听有饼子吃,二话不说便要进去。
悟空一把拉住他,金睛一翻,上上下下打量那老者。
那老者不闪不避,只含笑站在那里。
悟空凑近李晏耳边:“兄弟,这老头儿身上,有方寸山的气息。”
李晏闻言,眉梢微动,也运起心眼,朝那老者照去。
老者衣袍之下,气机流转之间,有几分祖师一脉的道法痕迹。
若非李晏曾与方寸山有极深渊源,几乎分辨不出。
“大圣,你我在方寸山多年,可曾见过此人?”
悟空摇头:“从未见过。”
李晏道:“他身上既有方寸山的道法,又认得法师,来路必不简单。
且进去看看,他究竟打什么算盘。”
二人对视一眼,悟空便不再拦。
那老者见众人进来,忙引着往庙中走。
这古庙从外面看极小,进到里面,却别有洞天。
正殿供着一尊石像,非佛非道,面容模糊,似被香火熏得看不清。
两边各有一间厢房,一作客堂,一作斋房。
后院还有一片小园,种着些蔬菜药材。
屋宇虽然简朴,但打扫得十分干净,地上连一片落叶也寻不着。
老者将众人引进客堂坐下,自己进了斋房,不多时端出一个木盘。
盘中有些许饼子,虽不精致,但还热乎。
又取了几只粗碗,从壶中倒出水来,水色清冽,异香扑鼻。
“山野小庙,无甚好物。
这饼是野菜所制,水是后山泉眼所取,诸位将就着用些。”
唐僧合十道:“多谢老丈布施。”
老者道:“圣僧不必客气。”
八戒早已饿极了,抓起一张饼子就咬。
那饼入口极韧,嚼了半天,才咽下一小口,不由嘟囔道:
“这饼怎么跟牛皮似的?”
悟空笑道:“你这呆子,有得吃还嫌。不吃就给我。”
八戒连忙把饼子往怀里一塞:“吃吃吃,谁说不吃了!”
李晏不急着吃,他端起那碗水,放在鼻下一闻,面不改色,只以心眼观之。
水中无药无浊,有一股灵气,比寻常山泉不知甘醇多少。
“老丈这水,怕不是寻常泉水吧?”李晏道。
老者笑道:“这水是从后山一道石缝中渗出来的。
那石缝极窄,每日只出半升,须得一夜才能积满这一壶。
小老儿在这里住了百余年,也只舍得用它待客。”
一百余年。
李晏心中暗暗记下这个数字。
他低头抿了一口。
只觉那水入喉便化,一股清凉之气直透肺腑,连元神都为之清爽。
“好水。”
唐僧也饮了半碗,只觉多日疲惫尽消,不由问道:
“老丈既在此处居住百年,可知这荆棘岭的来历?”
老者道:“这荆棘岭,原是上古时一位仙人种下的。
那位仙人云游到此,见山中灵气充沛,便撒下了一把种子。
谁料想那灵种长得太快,不出数年便将整座山都盖满了。
那仙人又云游去了,留着一个童子在此看守。
后来那童子也入了轮回,这荆棘便一年一年地长。
到如今,才有八百里之广。”
悟空道:“你倒知道得清楚。那仙人是谁?俺老孙可曾会过?”
老者摇头:“那位仙人的名号,小老儿不敢妄言。”
悟空冷笑:“不敢说?我看你不是不敢,是不肯。”
老者脸色如常:“大圣说笑了。”
沙僧在旁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忙岔开话题:
“老丈,这庙中供的是哪路神佛?怎么那石像面目都看不清了?”
老者道:“那是荒年时,山民们供奉的山神。
后来山道被封,香火断了,便成了这般光景。”
李晏道:“老丈为何不去清理一番?
以老丈的本事,让那石像重现面目,应当不难。”
老者深深看了李晏一眼:“小老儿哪有甚本事,不过会些粗浅法术罢了。
这石像,是香火自己散的。
缘分尽了,强求不得。”
李晏听这话,若有所指,便不再问。
那老者又张罗着给众人安置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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