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两个既做这勾当,今日便做个人情。
回龙宫去,告诉你家老泥鳅。
齐天大圣孙悟空来此,只为一桩旧债。
速将金光寺塔顶佛宝舍利子原物送回,再将那九头驸马绑来请罪。
若道半个不字,俺老孙先掀了这碧波潭,再拆了他那泥鳅洞。
连龙子龙孙一并捞出来晾成鱼干!”
那灞波儿奔哭丧着脸:“爷爷,您这话小人一定带到。
只是九头驸马凶横得紧,老龙王做不得主……”
悟空将二妖左右耳朵各撕下半片,割去一截嘴唇。
疼得二妖满地打滚。
“这是俺老孙给你的见面礼。滚罢!”
说罢一脚一个,将二妖踹入狗洞内。
那儿泛起两圈血沫,二妖没入深处,再无声息。
二妖入了宫内,一路滚爬,惊得沿途水族纷纷避让。
有只老鼋在淤泥里打盹,被二妖撞个正着,伸头一看,吓得缩进壳中。
只露出半截尾巴在外抖索。
又有一尾银鳞鲈鱼精,与几只青虾精在水草丛中赌珠。
见二妖浑身是血地冲来,满身腥气,众精皆惊,问道:
“你两个不是去祭赛国巡塔了么?怎么这般模样回来?”
奔波儿灞捂着半片残耳:“莫提了!莫提了!
那取经的和尚里有个齐天大圣,还有个青袍道人,狠辣极了!
若不是我两个跑得快,这条命早交代在金光寺了!”
灞波儿奔更惨,下唇缺了一截,说话漏风:
“快、快报龙王!那齐天大圣来讨宝贝了!”
众水族闻得齐天大圣,登时炸了锅。
有的丢下手中兵器,翻身便往石缝里钻。
一时间,碧波潭中乱作一团,虾蟹争相逃窜,泥沙翻滚。
再说那万圣龙王,正在龙宫后殿与九头驸马对坐饮酒。
殿中珊瑚为柱,玳瑁铺地,珠帘半卷,异香氤氲。
龙王生得白发苍髯,一双龙目半开半阖,颇有几分长者之态。
九头驸马却是个年轻的,一身锦衣华服,面如冠玉。
额前垂下一缕赤发,遮住半只左眼。
剩下那一只眼珠转动之间,隐有黄光流转,叫人不敢直视。
案上摆着几碟珍馐,无非是千年紫贝,百年银鱼,海底灵芝之类。
龙王举杯欲饮,听见殿外一阵喧哗。
眉头微皱,龙目倏睁:“何人在外喧哗?”
话音未落,奔波儿灞与灞波儿奔扑入殿中,伏在地上。
血水从伤口渗出,在玳瑁地面上化为暗红一片。
“大王!祸事了!祸事了!”
奔波儿灞伏地大哭,“小的们正在金光寺塔上巡守。
忽然来了东土取经的唐僧,带着几个徒弟扫塔。
其中有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自道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他还有个帮手,是个青袍道人,持一根竹杖,厉害得紧!
小的们被他拿住,审问出大王取宝之事,割了我等耳唇,放回传话。
那孙行者说,”
他说到这里,喉咙发干,不敢往下讲。
万圣龙王早听得面色灰白。
“啪!”
手中玉杯落在案上,酒水泼了满桌。
“那孙行者说什么?”
灞波儿奔接口道:“他说,他说他是齐天大圣孙爷爷在此。
着大王即送祭赛国金光寺塔上的宝贝出去,免我一家性命。
若迸半个不字,他便将这碧波潭搅净,教大王一门儿老幼遭诛!”
殿中霎时死寂。
那些侍酒的鱼女蚌姬,也都面色煞白。
银壶玉盏尽皆落地,乒乓乱响。
万圣龙王只觉后背一阵发凉。
龙尾不自觉地在地面扫了两下,将几案带翻,杯盘滚了一地。
他看向九头驸马,目中满是惶然:
“贤婿,这、这孙猴子,便是当年大闹天宫那位!
十万天兵都拿不住他,老龙我怎么惹得起?
莫说我这小小碧波潭,便是四海龙宫,见了他也要让三分!
如今他找上门来,这可如何是好?”
九头驸马听罢,将手中酒盏往案上一按。
玉盏陷入三寸。
那只黄眼珠一转,嘴角扯出冷笑:
“太岳何必长他人志气?
那孙行者五百年前闹天宫,不过仗着年轻气盛,又无人真个下死力拿他。
五百年被压在山下,锐气早磨去大半。
若真那般厉害,当年也不会被如来一掌压住。
太岳休慌,待小婿出去会他一会,管叫他俯首而归!”
万圣龙王连连摆手:“贤婿有所不知!
你虽神通广大,但那猴子手中一根金箍棒,重一万三千五百斤。
擦着就伤,碰着即死。
更有那青袍道人,据闻与镇元大仙都有交情。
这两个联手,哪里是好对付的!”
九头驸马将额前赤发一撩,露出两颊各有一只竖眼。
九目齐齐睁开,精光暴射,满殿生寒。
他起身整了整锦袍,从案旁提起一柄月牙铲。
铲刃上刻着九道扭曲的纹路,似蛇非蛇,似龙非龙。
“太岳,实不相瞒。小婿这些年在碧波潭,也非只饮酒作乐。
归墟旧客,与我颇有些渊源。
数年前,我在潭底旧关之内,得了三卷归墟真传。
如今已炼成九首惊神之法,便是大罗金仙来了,小婿也可拼上一拼。
那孙猴子,何足道哉!”
万圣龙王听他道出归墟二字,勃然变色,龙须竖了起来:
“你、你竟去碰了那旧关里的东西?你可知...”
九头驸马将铲一横,九目之中黄光大盛,似有九道暗流在目中翻涌:
“太岳不必惊慌。归墟之力,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
小婿自有分寸。今日便叫那孙猴子瞧瞧,这碧波潭,不是他撒野的地方!”
说罢,他纵身一跃,化作一道黄光,分开水波,往潭面冲去。
万圣龙王伸手欲拦,只抓住一把水花。
他颓然坐倒在地,望着案上酒渍,喃喃道:
“完了,完了……这女婿,是要把碧波潭往死路上带啊……”
且说悟空与李晏站于潭边,看那水心翻涌,白沫激荡。
“哗啦!”
水面中分,一道黄光冲天而起,落于岸前,现出九头驸马身形。
他锦衣华服,手持月牙铲,九目齐睁,满身凶厉之气。
“那一个便是齐天大圣?”
悟空将金箍棒往肩上一搭,歪头打量这妖怪,笑嘻嘻道:
“俺老孙正是。你便是万圣龙王那个偷宝的女婿?
生得倒也人模狗样,只可惜眼睛多了几个,瞧着不甚顺眼。”
九头驸马冷笑:“我便是我,什么女婿不女婿!
那祭赛国塔上的宝贝,是我取的。你若有本事,便来夺回。
否则,休在此处聒噪,滚回你的取经路上去!”
悟空笑容一收,金睛中火光跳动:“好孽障!
偷了人家宝物,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俺老孙倒要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话音未落,金箍棒已挟风砸下。
那棒起时不过碗口粗,落下时已如天柱倾倒。
棒风所过,潭水倒卷三丈,岸上碎石化雨。
九头驸马月牙铲一横,两般兵器相撞。
一道气浪自交击处炸开,将方圆数十丈的草木尽数削平。
潭中水波更是被震得倒翻起来,露出潭底墨色。
旋即。
“轰!”
激起数丈高浪。
悟空只觉手上一沉,那铲上传来的力道,竟似有九重之多。
一重强过一重,重重叠叠,无止无休。
他心头微凛,笑道:“好大的劲儿!再吃俺老孙一棒!”
当下两人在潭边展开恶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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