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棍影,八面寒光。
棒棒追魂,铲铲夺命。
从岸上打到水面,从水面打到空中。
天昏地暗,鸟飞鱼遁。
八戒在船上看得摩拳擦掌,见二人斗得酣畅,心中也痒。
悄悄提了钉钯,从九头驸马背后摸了过去,照后心便是一筑。
好个九头驸马,九个头颅,眼观八方。
早见八戒从后偷袭,冷笑道:“长嘴的,你也敢来!”
他身形一晃,九头之中忽地各探出一只怪眼,从四面八方看定八戒。
黄光如刺,扎得八戒身形一顿。
同一时间,月牙铲架住铁棒,左肩一抖,从肩后伸出一只覆盖黑鳞的长臂。
五指一把抓住八戒的鬃毛,反手一甩。
八戒偌大身躯被这一甩,飞出数十丈,往潭中坠去。
他双手乱抓,口中大叫:“猴哥!这妖怪头多手多,打不过啊!”
九头驸马哈哈大笑:
“一个也是打,两个也是打。
今日便叫你们知道,我九首神通,岂是浪得虚名!”
身形暴涨,锦衣尽裂,现出本相。
但见一只九头怪虫,方圆丈二,通体黑羽。
九个头攒如花环,每头三眼,共计二十七眼。
睁时金光乱射,一闭黑风翻涌。
足下生满利爪,根根化钩。
尾巴拖着三条长翎,色作暗红。
怪虫嘶鸣一声,震得潭水倒涌。
九颗头颅一转,二十七道金光汇成一束,照定八戒。
“啊呀!”
八戒惊叫,只觉金光中有股吸力,叫他四肢发软,动弹不得。
他想起昔日在天庭,也未曾见过这等恶物,不由心下发毛,高叫道:
“猴哥救命!”
悟空见八戒被那金光摄住,纵身上前。
金箍棒朝那金光束中一捣。
怎料那九头怪鸟忽然一收金光,一颗头斜刺里探出,巨口化血盆。
一口咬住八戒衣领,往潭中拖去。
“呆子!”
悟空正要追赶,那九头鸟双翅一扇,卷起狂风,将悟空和李晏罩住。
黑气之中,似有万千细丝缠身,滑腻冰凉。
李晏竹杖一抖,青光大放,将黑气尽数驱散。
“大圣,此妖所用,非纯妖力。那黑丝之中,有归墟浊气之味。”
悟空金睛一缩:“又是归墟?”
“先前在龙宫传话时,贫道便觉这潭底有异。
如今看来,这九头虫与归墟,怕是早有勾连。”
两人再往潭中看去。
八戒已被那九头鸟拖入水底,余下几串气泡翻上水面。
悟空怒道:“待俺老孙变个水族,下去救他!”
李晏点头:“大圣,小心。这水底,怕是不止九头虫一个。”
当下二人捻了诀,各变一只螃蟹,淬入水底。
李晏变的青蟹,夹钳细长。
悟空则是,赤壳如火,六足粗壮。
两只螃蟹一前一后,沿九头鸟拖拽的痕迹,朝深水处潜去。
四周墨黑一片,在极深处,有一团绿幽幽的光。
两只螃蟹潜了约莫半刻钟,施法越过大门。
原来,碧波潭底别有一番乾坤。
却见一座龙宫横陈于此,琉璃作瓦,珊瑚为梁。
四周围着高低起伏的石墙,门上高悬一匾,题着碧波宫三字。
只是这龙宫此时灯火通明,虾兵蟹将进出,喧哗异常。
李晏暗运心眼,朝那龙宫深处一照。
只见宫中深处,有一道灰线,自地面裂痕中升起,直入后殿。
李晏心中暗忖,“这碧波潭底,怕不是有条路,直通归墟旧地。”
悟空可没这般耐心。
螃蟹前夹一挥,将巡门的两个虾兵拦腰夹成两段,径直朝西廊爬去。
原来八戒被九头鸟捉回后,绑在那西廊下,浑身铁索,五花大绑,哼哼唧叫唤。
悟空爬近,用小钳敲了敲八戒的脚踝。
八戒见一只赤壳螃蟹,叫道:“猴哥!是你么?”
悟空道:“小声些!你这呆子,平时嘴利,今日怎的这般不经打?”
八戒苦着脸:“那妖怪二十七只眼,看得俺老猪头晕眼花,浑身使不上劲。
哥啊,你既来了,快解了俺的绑!”
悟空四顾无人,张钳一剪。
八戒刚脱了绑,又道:“俺的钯呢?被那妖怪收了,放在哪里?”
悟空四下张望,见左首宫殿中,隐约有珠光流转。
他变回原身:“你且去牌楼下等着,俺老孙去寻你钯来。”
说罢,那螃蟹又变回悟空原身,使个隐身法,潜上宫殿。
见那九齿钉钯靠在一根珊瑚柱后,通体宝光内敛。
悟空将钯提了,溜出殿门,到牌楼下与八戒会合。
八戒接过钉钯,在手中掂了掂,只觉比以前沉了些:“宝贝儿,可算回来了!”
悟空道:“莫笑。这龙宫之中,有些古怪。
你出去后,莫急着走,先到潭口埋伏,等俺老孙在里面放起火来。
你再冲进来接应。”
八戒道:“放心!
这回俺老猪定要叫那九头妖怪瞧瞧,天蓬元帅的威名不是白叫的!”
他说罢,使个分水法,悄悄往潭面游去。
悟空又变作螃蟹,回身去寻李晏。
李晏变作的青蟹伏在石墙上,面前展开一卷阵图。
那是他以心念在观察碧波宫的地脉水纹。
但见这龙宫之下,地脉纵横,水脉如网。
其中,有一条暗脉自龙宫后殿斜插向下,色作灰白,与其他水脉截然不同。
那暗脉尽头,是一座被无数符纹封印的旧门。
上刻扭曲纹路。
如同一只闭着的巨大眼瞳。
“竟然真是归墟旧路。”
李晏心中暗惊,“有人将这旧门的封印,撬开了一条缝。
九头虫的归墟之力,便是从这门缝中渗出来的。”
便在这时,龙宫之中传来一声暴喝。
“轰隆!”
八戒手中钉钯迎风变作三丈长短,通体金光暴射。
一挥动,便有一条水龙随钯而出,使得宫墙倒倾,鱼虾尽碎。
“好个猪八戒!”
那九头驸马提铲来迎,二人在龙宫正殿前撞个正着。
钉钯与月牙铲相交。
八戒只觉大力涌来,比先前在岸上时更强。
他此刻心中窝着一团火,又想着自己总不能,次次都让猴子抢了风头。
当下将心法催到极处。
“九齿钉钯,给俺老猪开!”
钯上九齿发亮,射出九道金光,化为金龙,将那九头驸马逼退数步。
九头虫没料到这长嘴的突然变猛。
九目之中黄光一闪,正要再施摄人神通,忽觉胸口一闷。
心口处一阵悸动。
李晏在暗中瞧着。
这九头虫体内,有三处灰光明暗,与龙宫深处的归墟旧门呼应。
这三处灰光,便是藏在其九首之中的归墟真君。
“三尊归墟真君,藏于九头虫体内。难怪这厮如此猖狂。”李晏暗道。
竹杖一点,真身现出,朝龙宫深处掠去。
万圣龙王躲在后殿,见一个青袍道人飘然而至,不由大惊失色:
“你、你是何人?怎敢擅闯龙宫!”
李晏上下打量这老龙。
只见他龙袍散乱,龙须半断,双目浑浊。
与当年花果山聚妖,那个气度从容的万圣龙王,已然判若两人。
而且。
老龙眉心处,也有一道灰气。
“万圣龙王,你堂堂龙族,为何与归墟之物勾连?”
万圣龙王面皮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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