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您老怎的来了!可把孩儿想杀了!”
李晏侧身避过,竹杖轻抬,将他托起:
“说了多少次,莫叫贫道师父。”
红孩儿被竹杖虚虚一抬,跪不下去,只急道:
“您教了孩儿功法,如何不是师父?”
“贫道见你火法虽烈,却伤己五内,贫道心中不忍,传你功法罢了。
算不得授业。
你亲生父母俱在,牛魔王道行不在贫道之下,何必舍近求远。”
红孩儿眼珠一转,还要纠缠,洞内传出一个清冷冷的女声。
“红儿,休得无礼。将贵客请进来。”
红孩儿撇了撇嘴,道:“母亲请你们进去。”
行者拍拍他脑袋:“小子,长高不少。”
红孩儿缩了缩脖子,道:“猴子叔叔,您今日来,可是为那火焰山?”
行者道:“正是。”
红孩儿道:“那待会我娘若不借扇,我帮你劝她。”
行者乐了:“你倒会做人情。”
二人入洞,只见洞内宽敞,顶垂石乳,四壁嵌着明珠,光柔如月。
正中有座八宝珊瑚椅,上铺锦褥,两旁立着四个彩衣侍女。
铁扇公主自后园转出,云髻半偏,鬓边簪一枝金步摇,身穿石青色绣花罗裙。
足踏云头绣鞋,手中握一卷玉简。
眉眼之间既有妇人的雍容,又藏着三分英气。
“李道长,大圣,稀客。”
铁扇公主将玉简交与侍女,微微一笑,“这翠云山,有些年没这般热闹了。”
李晏还礼:“叨扰公主清修,贫道先行赔罪。”
行者抱拳道:“嫂嫂,老孙有礼。”
铁扇公主请二人坐下,命人奉茶。
茶是冰雾茶,呷一口,齿颊间凉意如丝,一路透到心口。
那火焰山带来的燥热尽消。行者连饮三盏,大呼痛快。
铁扇公主道:“这茶是北冰岛上的冰叶所制,每年只产三斤。
你们来了,我才取出来。”
又命红孩儿:“去后园取那新摘的紫纹甘蜜果来,给大圣和道长尝个鲜。”
红孩儿应声去了。
行者放下茶盏,道:“嫂嫂,实不相瞒。
俺老孙保唐僧西行,如今被火焰山拦路。
那山上火有八百里,热得连马都走不动。
打听之下,知是嫂嫂的芭蕉扇能熄此火,特来相借。”
铁扇公主闻言,笑意未变,只道:“大圣要借扇,原不难。
只是有两桩难处,须得说与你们知道。”
李晏放下茶盏:“公主请说。”
铁扇公主道:“那火焰山,乃五百余年前,老君丹炉中几块火砖坠入凡间所化。
那火砖中封着离火之精,本还不成气候。
谁知这五百年间,西域地脉中生出一股燥气,与离火之精相合。
渐渐将火势催大。
我虽有芭蕉扇。
可扇息一时,断不得根源。
这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
行者道:“那第二桩呢?”
铁扇公主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望了李晏一眼,“我有个表妹,名唤玉笛仙子,不知李道长可还记得?”
李晏眉头一扬:“贫道与她有过数面之缘。”
铁扇公主道:“她如今正在火焰山中修行,尚未出关。
若此时以芭蕉扇扇灭火焰,她闭关之所,火脉骤断,地火反噬。
轻则道行尽毁,重则性命难保。”
行者一听,奇道:“在火焰山里修行?
你这表妹修的什么道,要往火窟里钻?”
铁扇公主道:“她如今所修为《太乙音律真经》。
偏有一重关隘,要在极热之地,以火炼音。
在火焰山腹中闭关,将自身音律与离火之精相搏,已历三年。
若此时灭火,便如炼丹炼到紧要处被人抽了薪柴。
那炉中丹,”
她说着,神色间显见得几分忧虑,“怕是要废了。”
李晏道:“她在山中何处闭关?”
铁扇公主道:“火脉最盛处,有一天然石室,名为祝融窟。
她自入山后,便一直在那里。”
行者道:“那便去寻她出来,等她出了关再扇火,不就两全了?”
铁扇公主摇头:
“她以音律布下禁制,与火脉相勾连。
外人若强行闯入,火煞与音波齐发,便是有太乙之能,也未必经受得住。”
李晏沉吟道:“贫道记得,玉笛仙子修音律之道,音属金,火克金。
她偏往火中行,怕是行那克中求生的路子。”
铁扇公主赞道:“玉笛表妹确有此意。她曾言,音律一道,最忌柔弱。
若能在极火之中淬炼,不令音散,便能悟得火中生莲之妙理。”
“火中生莲,金里藏珠。”李晏点头,“好志气。”
行者却不耐烦这些:“那依嫂嫂之见,该当如何?
那山火拦路,小和尚是凡胎肉体,过不去。
你表妹又闭关不出,难道叫我们绕路走?”
铁扇公主苦笑:“若大圣肯等,少则数月,多则三五年,玉笛自会出关。
那时借扇与你,再无挂碍。”
行者跳起:“三五年?俺老孙等得,那取经的和尚可等不得!
莫说三五年,便是三五个月,那唐和尚都要被热风吹成干尸了!”
铁扇公主正要说话,李晏止住行者,道:
“公主,可容贫道去火焰山走一遭,探探玉笛仙子的情形?
若她行功只在紧要处,贫道或可助她一臂,令她早日出关。”
铁扇公主眼睛一亮:“道长愿意相助?”
李晏道:“玉笛仙子与贫道有旧,助她也是分内。”
铁扇公主闻言,面上露出笑意,却欲言又止。
行者擅察言观色,道:“嫂嫂,有什么话,尽管说。”
铁扇公主道:“实不相瞒。
玉笛表妹,性子古怪。
她闭关前曾留下话来,若有人要入火焰山寻她,须得答她三问。
三问皆合她意,她才会出关相见。
否则,便是什么如来世尊来了,她也不理。”
李晏道:“在何处?”
铁扇公主从袖中取出一支白玉短笛,通体莹润,笛尾刻着两朵兰花。
她将笛子递与李晏:“这笛是玉笛留下的信物。
你到了火焰山边,吹响此笛,便能听见她的第一问。
若答得对,笛中会现出第二问。
三问皆破,她自会撤了禁制,与你们相见。”
李晏双手接过,只觉笛身温润,不似凡品。
“多谢公主。”
铁扇公主道:“该我谢你。不过,”
她望向李晏,眉梢微挑,“有件事,我想提点道长一句。”
“公主但说。”
“玉笛表妹,对道长,似有不同。”
铁扇公主叙家常一般,“她素来眼高于顶,等闲男子入不得她眼。
可自从前些年,与道长见过几面之后,她便常常提起你。”
“她曾说,道长曾对她三笑留情。”
李晏愕然。
行者听完,笑得拍大腿:
“兄弟,好个三笑留情!老孙跟了你这么久,怎不知道你还有这份风流!”
第262章 老君与铁扇
李晏面上神色说不清是笑是恼,只道:“公主明鉴。
贫道那三回,只是见仙子音律高妙,或遇着她与人争执。
随口一言,绝无他意。”
铁扇公主道:“我知晓道长无心。
可玉笛她,
她自小便这般,旁人一句无心的话,她能记一辈子。
道长此去火焰山,可要仔细应对。”
红孩儿端着果盘从后园进来,听见那四字,眼睛溜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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