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用凡法,以莲池净水涤脉,辅以丹药调养,短则三月,长则半载,方可恢复如初。”
悟空靠在洞壁旁,闻言焦躁:“半载?那取经路上早不知出了多少变数,等得?”
观音又言:“若用我佛门秘法,以菩提甘露为引,借双修之法,将浊气分渡于阳和之中,七日可愈。”
悟空金睛一眨,在观音与李晏之间来回扫了几遭,似笑非笑,
“菩萨说的双修,是俺老孙知道的那种双修么?”
观音神色不变:“大圣以为呢?”
猴子抱臂靠在壁上,嘴角咧开,
“俺这兄弟生得虽说不上俊俏,可这道行品性,三界里也算拔尖。
菩萨若真有意,俺老孙倒不介意多个弟妹。”
童子端茶的手一抖,险些将玉盏打翻。
木吒立在洞口,假装看海,耳朵却竖着。
李晏淡淡扫了悟空一眼,面色苍白中,几分无奈:
“大圣,莫要胡言。菩萨说的是性命双修,非你想的那般。”
“哦?”
悟空故作惊诧,“性命双修?那是咋个修法?”
观音道:“性命双修,分乾坤二道。
乾道修性,以真意领气,将对方体内浊气引入自身,再以先天阳和炼化。
坤道修命,以真水润火,将己身元气渡入对方经脉,补其亏空。
此法需两人相对而坐,五心相印,以掌心劳宫,双足涌泉,顶门百会五处穴窍相通。
形成大周天循环。”
悟空听得连连点头,又促狭地补了一句:“说来说去,还是要肌肤相贴,气息相交。
俺老孙是个粗人,听着这法儿,跟那妖精洞里的采补之术,也没甚区别。”
李晏牵动伤势,又咳了两声。
“大圣不必担心。”
观音垂目道,“此非采补,乃我佛门无上疗伤法门,出自《华严经·普贤行愿品》第九卷。
以无缘大慈,同体大悲之心,自他不二,方能施为。若有一丝私念,则法不成。”
“菩萨莫怪。俺老孙就是嘴欠。”悟空抱拳,嘴上说笑,却一直留意着李晏的反应。
李晏沉吟片刻。灰纹已从手腕蔓延至肘弯,再往上,过了肩井,直逼心口。
“寻常法子,要三五月。”李晏道,“归墟不会给贫道这么长的工夫。”
观音抬眼看他:“道长愿接受双修之法?”
“若菩萨方便,贫道愿受。”李晏语气平静,毫无扭捏。
观音反倒沉默了一瞬。
这一瞬极为短暂,便是在旁嬉笑的悟空也未察觉。
李晏不动声色,将袖中混沌珠碎片握在掌心。
那碎片微微发热。
“既如此。”观音道,“请道长先饮下这盏甘露。”
她一扬杨柳枝,从净瓶中撒出几滴甘露,落在石案上的玉盏中。
甘露清澈,散发淡淡清香。
李晏端起玉盏,确认过后,一口饮尽。
甘露入喉,清凉甘甜,直透脏腑。
片刻后,灰纹上的痛楚减轻了些,但浊气仍在。
“上莲花座。”观音起身,引李晏往洞深处走去。
悟空亦步亦趋,被观音抬手拦住:“大圣,施法之时,需绝对清静。劳你与木吒在外护法。”
悟空站定,金睛盯着李晏看了片刻,见后者点头,这才笑道:
“那便有劳菩萨了。俺老孙这兄弟,身子骨弱,还请菩萨怜惜些。”
说罢,一个筋斗翻出洞外,落在紫竹林中,寻了根粗竹躺了上去,闭目假寐。
洞内。莲池畔,青石叠翠,白雾氤氲。
观音请李晏坐于莲花座中央。自己则取了对面的白玉蒲团,盘膝而坐。
“道长,请伸出手来。右掌。”
李晏依言,将右掌递出。
观音伸出左掌,掌心相对。
肌肤相触,李晏只觉一股清凉自劳宫穴涌入,渐行渐深。
“双修之道,贵在无念。起念则散,动心则偏。
贫僧会将菩提之力渡入道长经脉,请道长顺着这股力,将体内浊气,由左臂逼向掌心。
不可用力,只可意随。”
李晏微闭双目,运转法门,裹住左臂中的归墟浊气。
浊气在经脉中左冲右突,与法力相抗。
清光与灰雾在经络中绞杀,李晏额上冷汗渗出。
观音的手掌始终冰凉,不断输入。
随着菩提之力不断涌入,归墟浊气渐被逼向左臂。
灰纹向手腕处退去。
洞中莲池,水波微漾。
池中白莲,花瓣片片舒展,似在吐纳灵气。
一只七色锦鲤从荷叶下探出头来,朝莲座方向吐了个泡。
便在这时。
李晏心窍之中,混沌珠碎片剧烈震动,在示警。
他眼未睁,神念外放。
只见观音的左掌抵在自己右掌上。
掌心之中,除了菩提甘露的清光之外,还藏着一丝金色。
那金色细若游丝,随甘露一同涌入经脉,逆流而上,朝心脉方向悄然探去。
若当疗伤,真气当顺流而下,走三焦,通经络,助行气血。
而非逆入心脉,且隐于甘露之中,不显于外。
李晏心中雪亮。
他未动声色,只稍稍将混沌珠碎片的气息运至心脉,布下一层屏障。
金色丝线碰及屏障,微微一顿,退了半寸,随即又试探着绕行。
“菩萨。”李晏说,“菩萨这甘露,为何要往贫道心脉中去?”
观音神色不变,连呼吸都未乱一分:
“心为五脏之君,浊气既已渗入三焦,若不先护心脉,恐生他变。”
“那为何,不去心经,而绕行心包络?”
“心包乃心之使,护心当先护其使。”
“心包经起于胸中,出属心包络,下膈,历络三焦。
菩萨若想护心,顺心包经而下,该走天池、天泉、曲泽、郄门、间使、内关、大陵、劳宫。
菩萨走的,却是从劳宫逆上,直入心窍。
此乃逼宫之路也。”
观音手中微僵,菩提之力也为之一滞。
洞中莲池水波一停。
“道长多虑了。”观音轻叹,“贫僧乃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断无加害之意。”
“贫道相信菩萨无加害之意。”
李晏道,语气愈发平和,
“可菩萨心中无加害意,未必菩萨身后无人有加害意。”
观音脸色变了。
“道长?!”
“菩萨且看这个。”
李晏将左袖挽起,灰纹已退至手腕处,但那灰纹之中,隐隐浮现出数个金色符文。
“这是甘露带进来的。”李晏道,“此符与归墟浊气相生相克,形成掣肘之势。”
他直视观音双目:
“有人想借菩萨之手,在贫道体内种下此符,好教贫道从此为佛门所制。
若贫道不从,这符便能要了贫道的半条命,还可将贫道所怀之法,抽丝剥茧般取走。
是也不是?”
观音久久不言。
莲池中,七色锦鲤似受惊吓,潜入水底。
终于,观音松开手掌,收回了菩提之力。
“道长大智。”观音说,“贫僧惭愧。”
第250章 道子斩尸惊雷雨,古佛燃灯照归途
“这符是大雷音寺的主意,如来?”
李晏直言不讳,低垂眼眸,好似感应到了什么。
“不。”
观音摇头,“世尊闭关参悟大乘真经,已有百年未理俗务。
如今雷音寺中,掌事的是燃灯古佛。
这符,出自古佛之手。”
“燃灯。”
李晏浮现出那盏照彻幽冥的古灯。
“古佛说,西行路上出现了变数。
比当年的金蝉子更甚,较大圣不可测也。
若再任其成长,不出百年,三界格局将为之倾覆。”
“故而,要先下手为强?”
“古佛之意,以符制你。令你在西行路上,为佛门所用。”
“那贫道若不愿呢?”
“符入心窍,不出一载,你便会道行散尽,沦为凡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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