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第798章

  悟空嬉笑道,“他认定的事,便是佛祖亲临也未必能改。

  你们先回去复命,解阳山的事交给俺老孙便是。”

  女官见劝不动,只得告辞而去。

  玄奘望着桌上的诏令,眉头紧锁,良久方才叹道:

  “贫僧一路西行,历经风雨,自问心志从未动摇。

  可今日之事,却让贫僧觉得困惑。

  若换作旁人,以江山为聘,或许便将就了。

  可贫僧心中却好似只有西天那卷经书。

  这份执念究竟是对还是不对?”

  “法师。”

  李晏声音平和,“贫道听闻,佛门有四大皆空之说。敢问法师,何为四大?”

  玄奘一怔,答道:“地、水、火、风,是为四大。”

  “四大皆空,何为空?”

  “空者,非无也。四大因缘和合而生,因缘散灭则灭,故曰空。”

  “既如此。”

  李晏微微一笑,

  “法师心中所执的西天真经,何尝不是因缘和合而生?

  既有因缘,便有执念。

  有执念,便有心,即有所向。

  法师方才问,这份执念是对还是不对。

  贫道以为,对与不对,在于执念所向。

  所向是众生,便是菩萨心肠。

  若为自身,则为凡夫俗念。

  法师西行取经,为的是普度众生,此乃大乘佛道,何必自疑?”

  玄奘闻言,身子一震,怔怔望着李晏。

  良久。

  合掌一礼:“贫僧受教了。”

  八戒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小声嘀咕:“猴哥,道长方才是说了什么?

  俺老猪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因为你不是金蝉子。”

  悟空拿棒子敲了他一下,笑骂道,“你这呆子,听得懂才怪了。”

  便在此时,驿馆外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老妪带着一群妇人,扛着锄头铁锹,堵在驿馆门口。

  见玄奘出来,跪倒在地,大声道:“圣僧方才应了老身的请求,老身无以为报。

  老身虽年迈,还有一把力气。

  圣僧去解阳山,老身便带着这些姐妹跟在后面,替圣僧搬石头开路!”

  身后数十名妇人齐声高呼,声震街巷。

  扛锄头,提扁担,神色坚定,没有丝毫畏怯之意。

  玄奘连忙上前将老妪扶起,劝她不必如此。

  老妪却执意不肯,说解阳山那妖仙占山三年,西梁女子受尽欺压。

  如今好不容易有人肯替她们出头。

  若躲在后面袖手旁观,还有什么脸面做人?

  李晏在旁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动。

  妇人们手无寸铁,对上一尊太乙散数的妖仙,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眼中倔强,却让李晏想起了,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这话出自《道经》,说的是百姓若被逼到了绝境,便不再惧怕死亡。

  一个人连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能让她退缩?

  西梁女国的女子们,虽然身无神通,却有活下去的强悍!

  思忖间,李晏望向解阳山方向。

  那座山峰在夕阳下如同一头蹲伏的巨兽。

  山腹之中那道灰白雾气越发浓郁。

  山河社稷镜,将山中的景象一一映现。

  解阳山,山腹。

  落胎泉眼被玄阴锁阳阵盘封住,泉水中的阳气被尽数截断,化作缕缕白雾。

  阵盘通体乌黑,刻着扭曲符文。

  中央凹陷,积着一汪墨绿色的液体。

  不断翻涌,散发腐臭气息。

  与落胎泉本该有的清冽甘甜,却是相反。

  阵盘前盘膝坐着一名道人,青袍黑冠,面容清瘦。

  看模样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只是那一双眼睛暴露了他的本性。

  此刻,如意真仙手中捏着一枚玉佩,对着阵盘念念有词。

  阵盘上符文,随着念诵不断明灭。

  墨绿液体翻涌得更快了。

  偶尔。

  有一缕阳气从泉眼深处涌出,还未及升腾,便被阵盘吸了进去。

  就连一丝残渣都不曾剩下。

  洞府两侧堆满了金碗银盏,珠玉玛瑙。

  也有寻常的铜钱碎银,小山也似地堆了两堆。

  这些皆是三年来,向西梁女子勒索来的财物。

  如意真仙也不整理,任由它们散乱堆着。

  只在需要的时候随手抓一把,炼化其中精华宝气,便丢到一旁。

  “快了,快了。”

  如意真仙自言自语,暗金眼珠中泛起一丝狂热,

  “再吸三日,这落胎泉的阳气便尽归我所有。

  届时将这枚阳极珠炼成,我便能踏入太乙上乘之境。

  再不必看牛魔王的脸色!”

  驿馆之中,李晏竹杖于地上画了个圈。

  五色光华在圈中流转,映出解阳山的全貌。

  又将如意真仙再吸三日等,一字不漏地送到众人耳中。

  玄奘面色变了数变。

  虽不通修行之法,他却听得出里头的贪婪疯狂。

  “阿弥陀佛,此人已入魔道。”

  “入魔道倒还算好的。”

  悟空蹲在廊下,拿草茎剔着牙缝,“他是被那阵盘上的归墟浊气勾了魂去。”

  八戒凑过来瞅了那五色水镜一眼,缩了缩脖子。

  “猴哥,那阵盘黑漆漆的,上头刻的什么符,俺老猪看了便觉心头发紧。”

  “归墟玄阴真君的手笔。”

  “《道经》有言,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

  如意真仙起初或许只想借这法宝封泉敛财,以偿心中不平。

  然阵盘之中藏着归墟浊气,日夜浸染神魂。

  日积月累,便如饮鸩止渴,欲罢不能。

  如今他已分不清,是他驱使阵盘,还是阵盘驱使了他。”

  悟空将草茎啐在地上,掣出金箍棒在手中掂了掂。

  “兄弟,你是说那妖怪已经不是他自己了?”

  “一半一半。归墟浊气的侵蚀,与人心的贪嗔痴相合,方能生根发芽。

  如意真仙心中若无怨无贪,阵盘纵是玄阴真君亲手所炼,也不过一件死物。

  奈何不了分毫。”

  正说话间,老妪带着几十名妇人并未散去,越聚多来。

  街巷两旁,搬来木凳,端了茶水。

  也有人抱了自家的炊饼和腌菜,堵在驿馆门口。

  既不进来,也不肯走。

  周驿丞满头是汗,在人群中穿梭不停,劝了这个劝那个,却哪里劝得住?

  只见一个赤膊的年轻女子排众而出。

  “驿丞大人莫要赶我们!

  圣僧待会儿要上解阳山。

  我们便是搬不动石头,也总能在山脚下替他喊两声壮壮声势!”

  满街应和起伏。

  “正是!我们西梁女子虽无啥子仙法,却也有一腔血性!”

  “那解阳山的妖仙盘踞三年,刮尽了我们多少血汗银子!

  今日有人肯出头,我们便是在山脚下站着,也算出了这口恶气!”

  “我阿姐去年怀了双胎,凑了半年银钱才买到三滴泉水。

  那妖仙还嫌少,把我的银簪子也夺了去!

  那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

  七嘴八舌,越说越愤。

  几名妇人红了眼眶,被同伴揽着肩膀,低低啜泣起来。

  更有几人将袖口一捋,露出腕上磨出的粗茧。

  说要去山脚下替圣僧掘一条土路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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