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第389章

  五味合和,气血双补,心肝脾三脏同调。”

  他一边说,一边从袖中取出一只茶壶,两只茶杯。

  那茶壶形制古拙,壶身刻着一道中天八卦。

  八卦之外,又套着一圈符文,样子仿若一条首尾相衔的青龙。

  他正要泡茶,忽然停下了手。

  因为那山神庙中没有水。

  他转身出了庙门,朝左右看了看。

  庙前有一株老松,松下有一块大石。

  石面凹陷处积着一小汪露水。

  那露水是昨夜山雾凝结而成,澄澈透亮。

  他蹲下身,以法力将露水引入茶壶之中。

  露水触壶,壶底的青龙符文微微一亮。

  回到庙中,将茶壶放在蒲团前,伸出右手食指,在壶底一点。

  一道赤光没入壶中。

  壶中之水须臾间便沸腾起来。

  茶香随着水汽袅袅升起,弥漫整座山神庙。

  他提起茶壶,将澄碧的茶汤倾入杯中。

  茶水注入之时,空中隐隐浮现一朵五色祥云。

  又有一声龙吟在庙梁间回荡。

  少女看得眼都直了。

  她见过不少炼丹的方士,也见过不少修行的道人。

  可从未见过有人能用一根手指便将水烧沸。

  更未见过泡一壶茶竟能引出五色祥云的异象。

  老者捋须不语,目光在那朵五色祥云上停了许久。

  李晏将一杯茶递与少女,温声道:“姑娘,请。”

  少女双手接过,只觉茶杯触手温热,茶香扑鼻而来,闻着便觉心神宁静了几分。

  她将茶杯送到唇边,轻轻呷了一口。

  茶汤入口,一股清气自喉间升起,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那清气所过之处,心口的滞闷轻了,心悸之感和倦怠也散了大半。

  “道长……这茶……”她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惊讶。

  李晏微微一笑,将另一杯茶递与老者。

  老者接过,将茶杯托在掌心,细细端详。

  杯底沉着三片茶叶,叶片舒展,脉络分明。

  他看了片刻,将茶汤一饮而尽。

  茶汤入喉,那股清气在他老朽的经脉中缓缓流淌。

  许多许多年前,他也曾感受过这般清灵的气息。

  那时他还年轻,他还不曾历过那场大劫。

  碧色在浑浊的眼珠中一闪而过。

  他放下茶杯,道:

  “此茶名曰归元,非丹非药,却能祛病延年。敢问道长,这茶方从何处得来?”

  李晏心中微凛。

  他说非丹非药,寻常猎户不会这般说话。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一笑:“是贫道自创的。”

  老者将那只小罐托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

  罐底刻着一道小小的符印,是五行符中的土符。

  拇指在符印上来回摩挲了几下。

  那符印的刻痕里嵌着一层薄薄的茶垢,散发出雷击木香气。

  “这制茶的手法,倒让老朽想起一件旧事。”

  他放下陶罐,

  “许多许多年前,老朽还年轻时,曾在一个地方待过一阵。

  那地方也有一株老茶树,长在悬崖边上,年年清明前抽新芽。

  有个师弟,笨手笨脚的,总采不到最好的嫩芽。

  他便想了个取巧的法子,将茶叶和药材一起放入葫芦里,以山泉水温养,

  说这般制出的茶既能润喉,又能养气。”

  李晏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滞。

  少女听了,却笑出声来:“墨爷爷又在编故事。你一个猎户,哪来的师弟?”

  她提起笔,在竹简上写了几行字,边写边念。

  那字字句句,是在把方才这番对话当奇闻异事记下来。

  老者瞪了她一眼:“谁编故事了?老朽说的句句是真。”

  又转过头来问李晏,“道长,你说是不是?”

  李晏望着老者那张布满风霜的脸,心中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轮廓渐渐清晰起来,与记忆深处某张面孔重叠在了一起。

  他搁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

  那玉符通体青碧,正面刻着一道符文,背面光洁。

  “贫道与老丈一见如故,这枚护身玉符便赠与老丈。”

  他将玉符递与老者,“此符乃贫道以青城山雷击木炼制,佩在身上可辟邪驱魔。

  老丈常在山中行走,当用得着。”

  老者接过玉符,低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浑身一震。

  那玉符背面似镜。

  镜面之上映出他的脸。

  满头白发,皱纹密布,一双眼睛浑浊发黄。

  这便是他如今的模样。

  一个行将就木的老猎户。

  他握着玉符的手微微发抖。

  李晏又取出一枚玉符,递与少女:“姑娘,这枚玉符赠你。

  你气血亏损,此符有安神定志之效,佩在身上可助你夜寐安稳。”

  少女接过玉符。

  同样映出一张年轻的面孔,眉清目秀,唇红齿白。

  少女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墨爷爷,你怎么这副表情?像是见了鬼似的。”

  老者怔怔地望着李晏。

  李晏也望着他。

  少女左看看,右看看,眉头微皱,忽然指着李晏:“道长,你到底是何人?

  我总觉得你身上有股说不清的熟悉感。

  这股熟悉感我刚才就有,现在愈发明显了。”

  李晏微微一笑,道:“许是姑娘在何处见过贫道?”

  少女摇头道:“我这些年记性虽不大好,可若是见过道长这般人物,绝不会忘。”

  李晏道:“那便是姑娘见过与贫道相似之人?”

  少女又摇了摇头,正要说也没有,话到嘴边却顿住了。

  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

  “道长,你方才泡茶时,先用食指在壶底点了一下。”

  她道,“那个动作,让我想起一个人来。”

  李晏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少女继续道:“我记性不大好,许多事都忘了。

  可是我记得,有一个人泡茶的时候也是这般动作。

  也是用一根手指在壶底一点,那水便沸了。

  他说这叫一阳初动,是丹道中的火候功夫。

  一阳者,肾水中一点真阳也。初动者,活子时也。

  一阳初动,万物回春。

  以人身之真阳引天地之真火,水火既济,便是金丹之基。”

  她说到一阳初动,万物回春八字时,语气格外认真。

  她一个山野少女,怎会知道一阳初动,水火既济,金丹之基?

  少女见两人都望着她,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我方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我也不知这些词是从哪冒出来的。就是看着道长那动作,忽然就想起来了。”

  她皱了皱眉,努力回想了片刻,摇摇头,“想来是以前在哪本书上看到的吧。”

  “老丈方才说,许多许多年前,你曾在一个地方待过一阵。

  那地方有一株老茶树,长在悬崖边上。

  老丈可还记得,那株老茶树旁边,还有什么?”

  “还有……还有一棵老松。

  那松树比茶树还老,不知活了多少年。

  松树底下有一块大石,石面磨得光溜溜的,是弟子们坐出来的。

  每年的春分,师傅便坐在松树下讲道,弟子们围坐于大石之上。

  老松参天,松针如盖,风吹过时沙沙作响。

  斜月照在松枝上,洒下一地清辉。”

  李晏静静地听着。

  “那老松旁边还有一株梅树。梅树不高,枝干虬曲,年年腊月开花,香雪满枝。

  有一年冬天,梅花开得极盛,凌寒独放,满山都是香气。

  师傅说,梅花香自苦寒来,修行亦是如此。”

  他的声音愈发深沉。

  少女停下了手中的笔,在她的记忆里,墨爷爷是个喝酒说笑,爱编故事的老猎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