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反派的魔女投资 第37章

  他转向三位目瞪口呆的顾问:“刚才签署的契约条款,我记得很清楚——双方在四十八小时内,有权采取不违反学院基本法规的一切手段,各自寻找证据。期间,不得以任何形式直接干涉对方的行动流程,对吗?”

  眼镜女人张了张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么,”莱恩的视线落回伍德脸上,伍德控制不住地后退了半步,背脊撞上了长桌边缘,“安德烈·加西亚同学刚才的言语,显然构成了对我个人调查环节的干扰。在48小时后,我即将面临着退学的惩罚以及家族破败的可能性,所以现在我的心理状态很不稳定,出于对契约精神的尊重,以及维护自身正当权益的考虑,略微出手制止……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他的用词礼貌,但配合着墙角安德烈痛苦的呜咽和满地的狼藉,这平静的语调反而透出令人骨髓发寒的诡异。

  三位顾问面面相觑,在莱恩平静的注视下,竟又一次下意识地、幅度轻微地摇了摇头——不,没问题,按照那该死的契约字面意思,好像……真的没问题。

  莱恩点了点头,似乎对他们的理解感到满意。

  他重新看向伍德,伍德此刻已经退无可退,背脊紧贴着冰冷的桌沿,手指死死抠住桌边,指节泛白。

  “至于你,格林同学,”莱恩的声音依旧平稳,“很遗憾,虽然你的同伴看起来……状态不太好,需要一点时间恢复。但你倒是还很健全。”

  伍德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希望,”莱恩最后说道,“你能在接下来的四十七小时又……五十八分钟里,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向门口,步伐平稳,背影挺直,仿佛刚才那血腥暴烈的一击只是众人的幻觉。

  莱恩拉开门,走廊里阴冷的空气迫不及待地涌入,冲淡了室内弥漫的血腥味和震惊。他走出去,反手带上门,将所有的目光、呜咽、以及死一般的寂静彻底隔绝。

  走廊漫长而昏暗,只有尽头一扇高窗投下灰白的光。窗外,铅云低垂,沉甸甸地压在学院古老的建筑群上,纹丝不动。

  靴底敲击石板的声音在空旷中孤单地回响。

  一下,又一下。

  像为他四十八小时的绝境,敲响冰冷而坚定的读秒。

  从任何常理推断,莱恩都不该接下那个赌约。

  那分明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罗网——安德烈和伍德急于扣死罪名,塞西莉亚皇女看似公允的裁定实则将绞索收得更紧,四十八小时的时限短得像一声嘲弄的倒计时喝彩。

  所有条件都对他不利到荒谬的地步,牵连家族的商会,抢先定调的舆论,一个明显偏袒对方的裁判,以及对方背后可能动用的家族资源甚至魔法手段来湮灭证据。

  僵持,否认,拖延,才是更合理的选择。即便无法立刻脱罪,至少不会在四十八小时后被即刻宣判,坠入无可挽回的境地。

  莱恩几乎就要这样做了,他绷紧神经,准备迎接更漫长的唇枪舌剑,在规则的缝隙里寻找喘息之机。

  他甚至感到了些许焦躁——为什么概率之眼没有触发?

  这个自穿越以来就如影随形、时常在关键节点给予模糊警示的能力,在爆炸发生时沉默着,在他被带走审问时沉默着,在他面临这场近乎逼宫的审判时,依然沉默着。

  他几乎要以为这能力已经离他而去,或是被这个世界的某种规则压制了。

  这种不确定性带来了更深层的不安。

  长久以来,他或多或少依赖着那些闪现的概率数字来规避最坏的可能,这让他警觉——是否正因为这种依赖,才使得当能力失灵时,自己陷入了如此被动的境地?

  如果往后再遇到危机,它依然不出现呢?

  就在这纷乱的思绪中,在塞西莉亚说完赌约条件的那个微妙间隙——

  视野边缘,安德烈和伍德的头顶上方,熟悉的、半透明的虚幻文字,终于再次浮现:

  【安德烈·加西亚&伍德·格林伍德】

  【当前意图:栽赃莱恩·维尔特及其家族商会,指控其供应劣质冰晶花导致爆炸.使莱恩·维尔特身败名裂、受学院严惩并牵连其家族。】

  【若拒绝当前赌约,继续僵持,其目标达成概率:40%】

  【若接受当前赌约,其目标达成概率:10%】

  文字悬浮在空中,泛着冷白的光,边缘微微抖动,几秒后悄然淡去。

  果然是他们。

  尽管早有猜测,但概率之眼直接揭露栽赃,还是让一股冰冷的怒火窜上脊背。

  这两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嘴上慷慨激昂地控诉他坑害同学,实际上正是他们自己亲手制造了这场灾难,害得同学重伤,却还能如此娴熟地扮演着正义使者的角色,企图将一切推到他头上。

  可笑,更可鄙。

  不过更让他在意的是那两个概率数字。

  40%?

  即便在如此不利的条件下,对方成功的概率竟然也只有四成,这意味着什么。

  是对方留下了致命的破绽?是学院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还是……有别的变数,连安德烈和伍德自己都没预料到?

  而接受赌约后,概率竟然会骤降到10%。

  10%……低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几乎是在明示:接下这个看似绝境的赌局,他反而更可能破局。

第69章 名侦探莱恩在行动

  为什么?

  谁在帮他?

  还是说,这赌局本身,就是某个更大棋盘上的一步活棋,而他被允许看到的,只是最表层的那一角。

  莱恩不知道,概率之眼从不解释缘由,只呈现冰冷的数字和碎片化的意图。

  它更像一个警示灯,而非导航图。

  但这就够了。

  他有了绝地反击的机会。

  在塞西莉亚皇女那双看似平静实则隐含审视的目光下,在安德烈与伍德几乎要溢出眼底的得意和急切中,莱恩听到了自己平静的声音:

  “我同意。”

  扪心自问,他没有破案的经验,前世看的那些侦探小说和剧集,在真实的魔法世界、在有人刻意用魔法掩盖痕迹的情况下,能有多大用处,他心里没底。

  四十八小时,对方有备而来且可能动用家族力量,而他几乎孤身一人。

  但,只有10%的概率失败,意味着有路,不仅是有路,还是大路。

  那句话怎么说,百分之十打百分之九十,优势在我。

  而翻案的第一步,只能是回到原点。

  实验室的门上贴着风纪委员会的封条,深紫色蜡印在昏暗走廊光线下像一块凝涸的血痂。

  莱恩从怀中取出那枚刚刚到手的临时调查徽章——暗铜色,边缘蚀刻着天平与剑交叉的简朴纹样——将其按在封条边缘。

  徽章微颤,发出低鸣。封条上的蜡印自行软化、流动,无声地让出门锁位置,莱恩推门。

  冰冷的气流率先涌出。

  不是温度上的冷,是魔力残留造成的感知性寒意,像无数细针贴着皮肤游走。

  实验室内部保持着爆炸后的混乱。窗玻璃布满蛛网状裂痕,蒙着灰白霜花。

  十二个实验台像被巨人粗暴犁过,烧杯碎片、扭曲的金属支架、冻结成奇怪形状的药剂残渣泼洒得到处都是。

  地面覆盖着一层混合了冰晶、灰尘和暗蓝色液体的污浊硬壳,踩上去发出细碎的、类似踩碎薄冰的声响。

  莱恩站在门口,目光缓慢扫过。

  他的实验台在第三排左二,相对完整,只有边角被飞溅物划出几道浅痕。

  不远处属于罗伯特·费舍尔的位置则是一片狼藉,焦黑的痕迹呈放射状蔓延,连沉重的石质台面都缺了一角。

  他走进房间,靴子踩在冰渣上,空气里有股复杂的气味:刺鼻的硫磺与硝石混合着某种甜腻到发腥的植物汁液气息。

  在自己的实验台前停下,坩埚碎片已经被收走,但台面残留着清晰的魔力焦痕——深紫色,边缘呈现不规则的锯齿状扩散,这是高浓度冰元素剧烈释放后又急速冻结的典型特征。

  莱恩蹲下身,指尖悬在焦痕上方一寸,没有触碰。

  皮肤能感觉到残留针扎般的寒意,还有极微弱躁动不安的魔力余波。

  普通冰晶花魔力暴走相对温和,更多表现为药剂失效或轻微喷溅。

  这种程度的爆破力和残留的侵蚀性寒意……更像是冰晶花活性被异常激发的变种。

  莱恩起身,走向房间角落用魔力屏障临时隔离的区域——那里堆放着尚未清理最具代表性的爆炸残留物。

  他再次出示徽章,屏障波纹荡漾,让开入口。

  残骸分类摆放,最大的一堆是扭曲变形的加热魔导器碎片,金属表面覆盖着霜晶;旁边是各种材质的容器碎片,玻璃、陶瓷、甚至掺了秘银的合金都有;最内侧则是几个用冰封魔法暂时保存的样本盒,里面是少量未完全汽化的药剂残渣和可疑的粉末状物质。

  莱恩的目光落在样本盒上。

  他伸手虚按在冰封层上方,闭眼,调整呼吸,将自身魔力感知缓缓延伸出去。

  可惜还是跟先前感知的一样。

  莱恩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冷光。

  他离开隔离区,走向实验室门口临时设立的调查记录台。

  一个穿着风纪委员制服的年轻学生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听到脚步声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地扶正眼镜。

  “我想要调取本事故现场全部成分勘察的原始数据报告。”莱恩将徽章放在桌上。

  年轻委员看着徽章,又看看莱恩的脸,表情有些犹豫:“这个……委员会有规定,原始数据不能随意……”

  “现在按照塞西莉亚皇女的规矩走,”莱恩打断他,声音平静,“这是皇女殿下的象征,我可以在调查期间,涉事双方在出示有效权限证明后,有权查阅不涉及委员会内部研判过程的所有原始勘察记录与物证清单,如果有什么问题请找皇女殿下。

  莱恩说的相当自然,反正皇女的名号不用白不用。

  年轻委员噎住,他显然认出了莱恩手中的东西,也听说了不久前在委员会办公楼发生的事。

  在皇女的虎皮下,他不敢再多言,快速从桌下锁着的柜子里取出一本厚厚的用特殊魔法纸张装订的册子,推到莱恩面前。

  “只、只能在这里看,不能带走,也不能复制……”他小声补充。

  莱恩没理会,直接翻开册子。

  纸张哗啦作响,每一片较大碎片的发现位置、尺寸、材质分析、表面附着的魔力残留图谱;药剂残渣的成分色谱分析;空气中魔力扰动的三维记录;甚至还有对受伤学生衣物上溅射物的微观检测。

  他快速浏览,手指划过一行行数据、一幅幅用精细线条描绘的魔力图谱。

  所有样本中检测到的主要魔力成分均为高活性冰元素,其波动特征与因储存不当导致魔力活化的冰晶花高度吻合。

  莱恩合上册子。指尖在硬质封皮上轻轻敲击。

  冰晶花若在运输途中失去恒温保护,内部能量确实会逐渐活化,变得极不稳定,这确实很合理。

  第一步现场目前看不出来任何头绪,接下来就是第二步了,也就是送货商的商队。

  自家商队?

  莱恩眉头微蹙,老逼登威廉子爵近年不问商务,家族事务多由几位老管事勉强维持,“北境之星”商会的日常运营他也从未插手。

  但以他对那些老管事的了解——刻板、保守、将家族声誉看得比命还重,不可能买一些源头上就不对的东西。

  可如果不是商队的问题,那问题出在哪里?运输环节?学院仓库?还是更早之前……

第70章 时间流逝

  他需要接触到经手那批货的商会人员,至少得弄清楚,从货物离开北境到最终存入学院仓库,这中间究竟经过了哪些人的手,走了哪条路。

  但这念头刚冒出来,就面临两个棘手的现实。

  首先,安德烈那边的人肯定正盯着他。这时候贸然去接触商队,无异于自己把把柄递过去——对方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他这是急于串通口径,甚至是想暗中销毁证据。

  其次……

  学院的生活固然能暂时隔绝外界的风雨,但他从未忘记,维尔特家那座看似遥远的宅邸里,还坐着一位巴不得他永远别回去的老逼登。

  威廉·维尔特子爵。

  这位名义上的父亲,确实每年都会准时支付三十枚金币的巨额学费,将他送进帝国最好的魔法学院。

  但这举动与其说是投资,不如说更像是一笔昂贵的安置费——花钱买个清静,让这个不讨喜的儿子离得越远越好。

  莱恩从零碎的记忆里拼凑出的画面,从未有过寻常父子的温情。

  那位子爵对他的不喜几乎是赤裸裸的,连带着家中仆役对他的态度,也只剩下面子上的几分敷衍恭敬。

  如今他若直接以维尔特家少爷的身份,去找负责此事的商会管事……对方买不买账,会不会见他,恐怕都是两说。

  莱恩将册子推回给年轻委员,收起徽章,转身离开实验室。封条在他身后自动复原。

  走廊里依旧冷清。他脚步不停,穿过连接初级部与行政区的回廊,朝着初级魔法学部部长的办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