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妖王,是上了天庭名录的。早年间协助天河水军治理过海眼,户部给他记过功德,赐了牌匾。
他不是野妖,是受天条保护的从属仙官。
太白金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浮沫:“一位有编制、有功德的地方妖王,连同家小,被灭了满门。现场留下的,全是稽查院的兵器和法力印记。”
“栽赃。”陈微语气肯定,“手段拙劣。”
“你看,你又急。”太白金星下茶杯,看着陈微笑道。
陈微闭上嘴,连连称是。
“为官者,每临大事有静气。”太白金星心平气和道,“手段拙不拙劣,能不能经得起推敲,都不重要,栽赃是肯定的,你知道,我知道,但是,无人在意。”
“此物件,现在摆在老朽的桌子上。”
“既然到了老朽手上,那就是在通明殿的门槛外,被强行截了下来,有人想在你的椅子底下点火,一个上了名录的有功妖王被满门抄斩,这折子一旦递到御史台,那帮言官能把凌霄宝殿掀了。”
陈微听懂了。
这是极其狠毒的政治绞杀,不是为了定他的罪,而是为了用程序拖死他,一旦御史台介入调查,稽查院的权力就会被冻结。
北海重建的盘子,他就一分也别想碰了。
“老朽替你把这把火捂了三天。”太白金星意味深长道,“你有三日的时间,去把这个漏风的口子查清楚,是把放火的人揪出来,还是把这堆灰给扬了,你自己看着办,记住,只有三日。”
陈微站起身,深深行了一礼:“下官明白。”
走出星君府,天庭的云海依然翻滚。
陈微走在汉白玉铺就的长街上,脑子转得飞快。
这局做得很糙,但切中要害。
制式长刀确实是稽查院的库房里出来的,法力波动,也绝对不是外人能轻易模仿的,这意味着,稽查院内部出了内鬼?
这内鬼拿着稽查院的武器,用了稽查院的功法,去下界执行一场法外屠杀,然后把锅扣在他这个院长的头上。
好计谋,可谓是一箭多雕。
既挫了陈微文武全才的锐气,又能警告稽查院一番。
不该伸的手,不要伸。
与其说是打击陈微,对方的目标,更是打击他背后的大手。
是谁?
不重要。
对方能有如此行径,能光明正大办事,就证明隐藏得很好。
“是谁呢?”陈微脑中掠过一遍心腹们的脸,想起来,貌似个个都有嫌疑?
第155章 院长,你是知道我的
稽查院密室。
断龙石缓缓降下,严丝合缝嵌入地砖的凹槽里,墙壁四周,隔绝阵法次第亮起,将没有窗户的屋子封闭。
密室门外,稽查院执法队抽调出百名精锐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密室内,光线略显昏暗。
长桌正中央的凹槽里,悬浮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陈微坐在主位。
长桌左侧,坐着萧火火、林东。
长桌右侧坐着诸葛玄、叶凡,以及块头最大的石浩。
此班底是陈微在天庭,能够绝对信任,也完全绑定在同一辆战车上的核心。
留影石的光芒亮起。
深海。
残破的水府。
遍地的妖族尸体、断裂的稽查院制式长刀、未散去的稽查院执法队法力波动,以及写着天恩浩荡的御赐牌匾。
整个播放过程中,密室无人说话。
留影石播放结束。
“都看清楚了。”陈微放下茶杯,语气很平淡,“地上扔的,是咱们库房里领出来的武器,洞府内,残留的是稽查院正统的功法印记,死的是一个上了天庭户部名录、拿过功德的合法妖王,偏偏咱们稽查院查不到当天的直达记录。”
“说吧。”
“是谁最近手头紧,缺灵石、缺功德花,下去打秋风,不知会一声的?”
“还有。”
“打秋风也就算了,怎么连女妖也不放过?”
这是一套极其高明的官僚话术,没有一上来就拍桌子,也没有定性为栽赃陷害或者谋逆大罪,陈微用极其轻描淡写的词汇——打秋风
将妖王灭门血案降级为贪腐敛财行为,目的是降低同谋者的心理防线。
“自己人关起门来说话。”陈微看着心腹们,“提前说出来,是谁干的,认个账。咱们内部解决。该平账的平账,该抹痕迹的抹痕迹。要是等御史台言官把折子递到大天尊桌案上,查下来,就晚了。”
密室里安静片刻。
陈微的视线,首先落在左手第一位的萧火火身上。
萧火火连连摆手,身子往后倾:“院长,你是知道我的,要是我出手,现场连一根头发丝都不会留下,怎么可能把凶器留在现场,而且我是惧内的,更不可能欺负女妖。”
陈微听完,点了点头。
目光平移,看向旁边的林东。
林东双手环抱在胸前,摇了摇头:“院长,如果是我去,就是从天而降一指头压下去,方圆万里,别说活口,连地皮都得刮下去三尺,洞府都轰成渣了,不可能有全尸!”
陈微没有反驳,视线越过长桌,看向诸葛玄。
诸葛玄老脸一红,支支吾吾:“院长,大家都是同僚,不怕告诉各位…我是以文入道的...没亲手杀过妖物,女妖就更不可能了,我至今还是初哥。”
“行了!”陈微打住,移开视线,看向叶凡。
叶凡坐得笔直,十分严肃的摇头:“院长,你是知道我的,我办事,讲究程序,如果是我干的,肯定先下逮捕令,把妖王全家老小押回咱们稽查院的大牢里,慢慢审问,榨干最后一滴油水,最后再逼他们签下自愿捐献资产的认罪书。
“全杀了?这不符合办案规矩。”
“多浪费啊!”
“不错。”陈微点了点头,看向坐在最末尾的石浩。
石浩满脸茫然。他挠了挠头:“院长,你是知道我的,这是一头深海成精的异兽。大补的食材啊,要是我出手…它现在连骨头带肉,早就被熬成高汤了。”
陈微靠在椅背上。
五种说辞。
萧火火是刺客作风,林东是推土机打法,诸葛玄是纯粹的文职和小初哥,叶凡是只看重程序,而石浩,眼里只有食材。
没有一个符合留影石里刻意留痕、杀完就走的作案手法。
“很好。”陈微作了总结,语气依旧平淡,“你们各有各的习惯,也各有各的理由,现场的痕迹和手法,确实不符合你们在座任何一个人的风格。”
“所以说,现场留下的兵器是咱们库房的,功法印记是咱们院里的,但下去灭门的,又不是你们五个。”
“那你们说,是谁干的?”
话音落下,地下密室里陷入安静。
一息。
两息。
三息。
五双眼睛,在同一时间,全部聚焦在陈微的脸上。
论心黑手狠、不择手段,伪造现场,罗织罪名、做局坑人,这事儿该不会是陈院长自己为了排雷,特意搞出来的苦肉计吧?
陈微脸色微变:“你们的意思,我干的?”
五位心腹闻言,连连摇头。
他们哪敢说是,就算是也不能承认。
“不是。”陈微直接否认,“我陈清泉办事向来光明磊落,你们说是吧?”
“没错!”
“院长高明!”
“那你们说,此事该如何?”
陈微此言一出,心腹们互相对视,然后看向诸葛玄。
姓诸葛的聪明,就你了!
“咳!”诸葛玄咳嗽一声,抽出羽扇轻摇,“院长,属下建议,此事不能顺着对方的思路去查!对方图的什么?图的就是让我们稽查院自乱阵脚。”
“这叫抛砖引玉。我们若是大张旗鼓地清点库房,排查内鬼,就等于变相承认了院里管理不善,被人当枪使,一旦陷入自证清白的泥潭,是越挣扎陷得越深,哪怕最后查出真相,也不重要了。”
密室里的几人微微点头。
自证清白,是体制内最蠢的做法,剖开肚子证明自己只吃了一碗粉,命都没了,谁还在乎那碗粉?
陈微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接着说。”
“所以,不能查刀是谁拔的。”诸葛用羽扇指了指留影石,“我提议,从死掉的妖王下手,查他的背景,查他的账目,查他平日里结交的神仙,查他背后有没有贪赃枉法。”
在场都门清。
表面上妖王拿过天恩浩荡的牌匾,本分守己合法。
实际上呢?
这天底下的妖王,尤其是拿了天庭编制的,哪个屁股底下是干净的?
天庭的牌匾是好拿的?
得拿香火、灵矿、功德去填!
他一个地方妖王,上哪去弄那么多资源?
越是表面正统的,背后牵扯的利益链条就越黑。
经得起查吗?
......
正是:
长刀带血落海宫,留影石前计未穷。
不问同僚谁下手,反查死鬼旧遗踪。
天恩浩荡虚名在,罗织罪状笔墨工。
若问仙家何手段?盖棺定论立头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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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难办?
林东在旁边听明白了,接口道:“诸葛参事的意思是,把罪扣在妖王头上?”
“什么罪,这叫盖棺定论。”诸葛玄纠正了林东的措辞,“他既然死了,总得为天庭的安定团结做点贡献,他生前犯了什么罪,贪了多少灵石,欺压了多少水族,现在,是我们稽查院说了算。”
密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几双眼睛看向坐在主位的陈微。
陈微眼中露出了赞赏的神色。
这老书生不愧是写公文出身的,这套定性的业务极其熟练。
对方既然想用程序拖死稽查院,那稽查院就用更严密的程序反打回去。
“说得好。”陈微坐直了身子,开始下达指令,“既然留影石里有我们稽查院的法力波动和制式兵器,那说明什么?说明这就是我们稽查院办的案子。没有什么暗杀,没有什么打秋风,是一场名正言顺的秘密执法。”
几名心腹挺直了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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