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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王迈入宫门,接着熟门熟路地朝着养心殿方向行走。
不多时抵达,正好撞见了总管太监尤达。
“殿下?您怎么来了?”尤达眼神诧异,自从上回陛下召见两位皇子后,滕王就再没出现过。
哪怕这几日朝中为了和亲的事闹得一阵风一阵雨,滕王都几乎没露面过。
今日怎么突然出现了?
“我要见父皇。”滕王犹豫了下,说道。
尤达仔细地看了滕王一回,小声道:“文掌院和白尚书正与陛下说话……”
他在试探。
因为两位大臣之所以来纠缠陛下,就是为了和亲的事,二人偏帮滕王,这也是明眼人都瞧得出的。
滕王却好似没听懂他的意思,张了张嘴,讷讷道:“那……我等等?”
尤达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殿下何等身份,怎么好等?这样吧,奴婢这就去知会陛下一声,见不见的,等陛下说。”
“哦……好。”
滕王没啥主意的样子。
尤达径自去了,没过一会,他又折返回来,笑着说:“陛下召王爷过去,还让文、白两位大人先去偏殿候着了。”
这话听上去,似乎是颂帝将滕王看的更重要,实际上是颂帝被两个老头纠缠的头疼,好不容易有个了由头,将俩老头支开……
滕王有些走神的样子,随意地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尤达却也见怪不怪,很快领着滕王来到御书房外,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却退走了。
滕王推开房门,果然看到屋内颂帝独自一人靠坐于御案后头,正缓缓捏着眉心。
屋内没掌灯,显得有些暗。
“儿臣,参见父皇。”滕王躬身行礼。
颂帝“嗯”了声,眼皮都没抬,有些疲惫地问:
“消失了好几日,可算出来了?怎么?那日问你的问题,想清楚了?”
滕王“噗通”一声双膝跪地,闷声道:
“儿臣想清楚了,儿臣想请求父皇收回成命,让那秦幼卿回家去。”
颂帝揉捏眉心的动作一顿,面无表情地展开了幽冷的双目。
……
……
还是被发现了么……是哪里露了马脚?
还是对方觉得我面生,要盘问一二?
对方人有点多,想要不弄出任何动静将这群人解决不太容易,得偷袭……
李明夷肾上腺素飙升,脑海里念头起伏翻腾,他停下脚步,躬身低头转过去,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您……叫我?”
在整个宫中位于中层的绿袍宦官大步走过来,一个耳刮子打过来:
“怎么来的这么晚!?还不赶紧跟上?误了贵人们的时辰拿你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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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第一更奉上
537、宫中杀人
李明夷有点懵,在听清楚对方的饱含怒意的话语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自己并没有被发现异常,而是似乎被当做了迟到的下属。这群宦官要去做什么?于此地集结?
诸多念头划过脑海,李明夷低头忍了下来,默默记了这名绿袍宦官一笔,叠声道歉:
“总管息怒,总管息怒。”
他并不知道这名宦官具体的身份,但通过其衣着打扮,大略判断出其所处位阶。
颂帝建国以来,重新拟定了许多新朝礼制,就包括所有内外官员的袍服衣着样式,以与南周进行区分。
大略是一二品紫袍佩金鱼袋,三四五品绯袍银鱼袋,六七八九皆绿无鱼袋。
这名宦官一身绿,李明夷估摸着是宫中“首领”级别的宦官,最多也就是“副总管”。
但自己往高了称呼,总不会错。只当吹捧了。
果不其然,不久前才晋升“首领”的宦官听到“总管”二字,怒意有所减轻,冷笑一声:
“算你小子识相,还不跟上!?”
李明夷赶忙应声,与其余几名小太监一般坠在前者屁股后头,径直往前走,拐了个弯,前方人声陡然嘈杂起来。
只见一个大院子里许多人忙碌着,更有许多底层小宦官于一个个房间外头排着队,在叫号声中领取食盒,而后又急匆匆地离去。
院子套着院子,人声叠着人声。
空气中飘荡着食物的香气。
李明夷陡然明白怎么回事了……自己潜入的路线正好途径御膳房,而暮鼓响起的这段时候,大约便是派送“晚饭”的时间。
皇宫里贵人仆役那么多人,每日吃喝都由御膳房供应,这里更不只是一个厨房那么简单,而是细细划分为五大局,肉食、素食、面点汤羹……不同的菜由不同的厨房侍弄。
若赶上宫中摆宴,御厨这里同时忙碌的“食手校兵”就达上千人之多。
这么多餐食,总不能让后宫里的人来取,所以配送的活计自然压在这群底层宦官头上。
“都给咱家麻利些!深秋时日,不比夏时,饭菜凉的可快!莫要觉得不是早膳、晚膳的大菜,只是‘小吃’便能松懈了!”绿袍宦官大声呵斥。
李明夷心中一动,意识到这是个绝好的机会。
他正为如何潜入后宫不被察觉而苦恼,若借着送饭的机会无疑会便利许多。
“还傻站着做什么?”绿袍宦官发了一阵官威,扭头又看向李明夷,抬腿欲踢。
李明夷箭步而出,老老实实跟着其余人去排队,堪堪躲开这一脚,心中又记一笔。
窗口里,一个个食盒送出来,每一份都悬着木牌,标记是要送到哪里的。
李明夷运气不错,轮到他时,食盒上写的是后宫中某栋院子位置。
然而就在他想脚底抹油时,身后绿袍官员猛地伸手,将他的食盒递给另外一个,示意他去搬另外一个明显大了一圈的,冷笑道:
“你搬这个,跟我走。”
这么明显的针对?我和你无冤无仇……李明夷念头一转,明悟这宦官大概是用自己立威给旁人看,看样子,也是升官不久,急于显摆,怪不得认不出自己来。
他没有反驳,乖巧地过去拎起那个沉重许多的大食盒,可在看到牌子上“琼苑”两个字时不禁愣了下。
这赫然是送往琼楼的晚饭!
什么运气?
是昨天去护国寺上香的幸运buff又上分了?李明夷神色自然地提起大食盒,与其余几人跟在绿袍副总管后头。
一群人出了御膳房,径直往后宫里走。
……
……
此时天色渐暗,一群人堂而皇之往前,也就在即将进入后宫女眷们所在的区域时,前方忽然经过几道身影。
不是女子。
能出现在这里的,也绝不是寻常禁军侍卫。
那些人穿着玄色的短款外袍,个个冷酷异常,为首的一道略显老态的身影终于是宦官打扮,但却是一身鲜红的蟒袍。
宦官上不去三品,所以这身红搭配上巨蟒盘绕,已经是最尊贵的位子。
“小的见过督主!”
耀武扬威的绿袍宦官谄媚的一个九十度鞠躬,极尽谦卑。
李明夷与其他人也忙深深鞠躬,将身体伏的更低,可他垂下的双眼却是神光微凝。
北厂督主,黄喜!
如今大颂宫廷大内高手的头目!
李明夷上次与黄喜碰面,还是他强杀姚醉的时候,彼时从神女手中借剑,阴了这阉人一手,此次却是来到了对方的地盘上。
黄喜正慢悠悠行走,听得呼唤,驻足抬眸扫视过来:“你们这是给娘娘们送饭?”
“是!”
黄喜颔首,忽然叮嘱道:
“后宫重地,应严加护持,你等整日在宫中奔走,都须打起精神些,若发现异常鬼祟之人,及时呼喊,可知道?”
“小的铭记于心!绝不敢忘!”
黄喜微微点头,阴冷的目光又在李明夷等小宦官身上扫了一回,这才迈步远去。
等人走远了,绿袍宦官才直起腰来,揉着发酸的腰肢,嘀咕道:
“这几日宫中防备愈发严格了……堂堂督主都出来巡逻了……”
李明夷藏于人群中,若有所思。
……
……
“儿臣想清楚了,儿臣想请求父皇收回成命,让那秦幼卿回家去。”
御书房内,滕王双膝跪在柔软的地毯上,鼓起勇气终于吐出了这句话。
晦暗的光线中,颂帝幽幽地凝视着他,活像一匹狠辣的狼王,盯着狼群中不成器的幼崽,眼中尽是厌弃:
“这不是朕想听的回答。”
滕王抬起头来,迎着颂帝冷淡的目光,认真说道:
“儿臣知道,儿臣……”
“是谁教你来说这些的?”颂帝粗暴地打断他,冷声质问。
滕王摇摇头:“没人。是我自己想来的。”
他似乎没看出颂帝的不悦,嘟嘟囔囔地说道:
“父皇要儿臣回去仔细想想,儿臣躲在家里想了好几天……”
颂帝气笑了:“你想了几日,就想出个这!?”
滕王低下头去,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只是觉得该站出来。
在过往的人生中,每次大事情,他都是先征求老姐的意见,然后听从,因为他也知道自己似乎脑子没老姐好使,索性放弃思考,反正老姐也不会害自己。
后来,他的外置大脑又多了一个李明夷,于是滕王更愉快了。
他不是如父兄那般掌控欲特别强的人,他也懒得思考,总觉得只要找几个聪明人,然后对他们好,他们替自己思考就行了啊。
在此之前,他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和亲的事情落在了自己头上,他这几日在家中足不出户,每日听着冯遂送来的汇报,再白痴也明白这次的事情很重要。
他倒不是很在意什么储君的位置,但他觉得老姐需要,李先生也需要,跟在他身后吃饭的那些人,冯遂啊,白经纶啊,苏镇方徐茂啊……很多很多人都需要。
滕王突然就觉得很憋屈,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事情奔走,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虽然以前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
但以往他至少也是跟着大家一起行动的。
可这回,大概是因为涉及到自己的婚姻大事,老姐为了尊重自己的想法,而选择了最难的一条路,更故意让他不去参与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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