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被丁言死命拦住,压低声音:
“殿下不可!这城中不知多少凶险,若有歹人行凶,末将等人只怕护持不及。还是在车中为好。”
“有什么凶险?难不成大周那些潜藏的人还会伤本宫不成?”
秦元元声音有些低落,但总归是好脾气,能体恤这群护卫的难处,咂咂嘴:
“那把车开近些,先来五十个圈,本宫在车上丢,给这摊主上上课,要他见识下本宫大胤投壶第一高手的厉害。”
丁言无奈,只好带人略显粗暴地挤开人群,然后盯上了穿着道袍,懒洋洋站在一旁的李明夷:
“你是摊主?我家少爷要丢这个,拿五十个来!”
众百姓见这群人出身不凡,当下虽有不悦,却也还是忍了下去,并朝四周避让开,不想得罪这车中的大人物。
李明夷深深地看了丁言一眼,笑了笑,弯腰捡起五十个藤圈来:
“一手钱,一手圈。”
丁言示意一名护卫给钱,然后将套圈递入车厢中。
周围百姓大为诧异,低声议论:
“这是哪家的少爷,竟这般托大?”
李明夷笑眯眯看着,好似一个终于等到鱼儿上钩的渔翁。
很快,车窗中探出一条手臂,右手抓着一个圈。
虽只是一只手,却依旧能看出其主人年岁不大,只是手的骨节相当匀称,手指纤长,肤色白皙,光滑细嫩,若非比寻常女子手掌宽大了些,只怕会被误以为车厢中的不是一位小少爷,而是一位小姐了。
“嗖——”
手腕一甩,藤圈飞出,第一次落了个空,顿时引来周围笑声。
“……”秦元元似乎有些尴尬,又丢了第二个,第三个,当到了第五个,他逐渐掌握了技巧,开始陆续命中。
从最前头的小泥人开始,渐渐到其他小物件,不说例无虚发,但两次投掷必中一次,引得围观百姓刮目相看。
秦元元手感越来越好,丢到一半,开始挑战大鹅。
只是令他瞠目结舌的是,那几只大鹅极为桀骜,套圈明明能中,结果都能被鹅临时闪避躲开。
“再来!”不知不觉,五十个丢光,秦元元不服气地又要了五十个。
这次一个个藤圈飞出去,砸的大鹅直叫唤,终于一百个藤圈结束时套中。
“好诶!”
秦元元欢呼一声,周围百姓也都起哄起来,觉得年轻的摊主要亏大了。
李明夷却只是淡淡一笑:“这位公子着实厉害,只是却不知能否套中那最远的竹竿。”
他指着最远处立着的杆子。
丁言愣了下,皱眉道:“那杆子也是可以套的?分明什么都没有……”
他觉得这摊主要耍滑头。
李明夷笑着说:“套中杆子,可以得到最贵重的一样东西。”
“是什么?”发问的是车厢中的秦元元。
李明夷笑着说:“要投中了才会告知。不过,只有三次机会,若不中,之前投中的也都作废。”
丁言气笑了:“你这奸诈小贩,输不起便不要出来摆摊,竟还……”
“可以。”
车厢中,秦元元的声音传出来,似乎极感兴趣,他本也不在乎那些财物,此刻不等李明夷反应,手中又是一个套圈猛地丢出,于众目睽睽下,径直套入竹竿。
一次成功!
“嘶……”
围观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吃惊不已。
李明夷却是笑了笑,没有半点失望的神色,道:“恭喜这位贵人,得了最大的奖。”
“是什么?是什么?”秦元元隔着窗帘问。
李明夷抬手,指了指自己:“我……”
他说道:“鄙人自小求道,修成一手卜算本领,贵人有何疑问,我可予以解答。”
众人大失所望,丁言都笑了,摇摇头,觉得这大颂国的人也真是有意思。
这世间并非没有精通卜算的人,比如胤国神都中,就有曹大师精于相面,七星山的天师袁天魁据说也有类似本领,极为厉害。
但这等修行门径的人屈指可数,哪个不是王公贵族府上的座上宾?
这街边摆摊的小贩自然绝无可能真有本领,无非是信口胡诌,耍赖皮罢了。
秦元元也有些失望,他又不傻,已经意识到这摊主是在敷衍人,顿时意兴阑珊,不过自己赚的奖赏,不算白不算,想了想,车厢中传出他有些懒散的声音:
“那你就先算算我姓什么?祖籍何处?”
李明夷掐指,装模作样沉思了下,说道:
“贵人乃秦姓,自北方来。”
丁言一愣,然后近乎下意识的,他摸上了腰间的刀,微微挪步,只要这摊主有任何异常,便会出手。
秦元元也愣了下,心想莫非是自己等人露了马脚,被这民间百姓看出了来历?
他稍微提起一丝兴趣,有些促狭地问道:
“不错,那你再猜猜,我来这目的为何?”
这是个陷阱问题,在秦元元看来,使团进京的事许多人都知道,若这年轻道人猜出了他的身份,必然会回答使团到来的目的,比如与颂国谈判等等。
可他问的是,自己来这里做什么。
而这个答案,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连丁言等人都不得而知,不可能被猜到。
李明夷闭上眼,又睁开,拱手道:“贵人一路采买吃食物件,并非自用,而是为赠予亲人,可对?”
“吧嗒。”
车厢中,秦元元刚拿起来,放在嘴边的一块糕点掉了下来。
一阵沉默。
片刻后。
“大师,还请上来一叙!”
520、国子监大辩论
太准了!
车厢内,秦元元的声音透着激动与求贤若渴,若非与丁言说好,他恨不得跳出来,与“大师”相见。
“民间有高人啊!”秦元元折服了。
李明夷微微一笑,对这一幕毫不意外,相比于秦幼卿,他对秦元元的了解要深的多。
这个人物在十年后也依旧活跃。并因为人设的反差,在玩家社区中热度居高不下。
多少是沾点傻白甜……白是白痴的白,甜是甜菜的甜……
“少爷!”丁言见李明夷当真走过来,用身体阻挡,“莫要被这江湖骗子诓住了。”
秦元元不悦的声音传出来:“丁言,莫要对大师不敬!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血压上来了。
李明夷呵呵一笑,看向丁言,意味深长地道:
“我观阁下样貌,命中乃失亲之人,或是如此,才难以理解贵人心思。”
丁言一愣,眼神有些异样。
他的确自幼失去双亲,被师父收养,甚至到了后面,连师父也几乎断绝了往来。说句“失亲”,再准确不过。
可这个江湖骗子如何得知?
这一晃神的功夫,李明夷已绕过他,抬腿往车上走,丁言见状,又不敢阻拦,只好一咬牙,也握着刀柄往车里钻:
“少爷,我来盯着他!”
……
车厢颇大。
容纳三人本来绰绰有余,但因堆了一大堆吃食、玩具,反倒有些局促了。
而掀开帘子后,李明夷也终于,看到了这个时间线里的小舅子。
少年年岁尚小,身子远不如十年后高挑,黑发披散着,头顶编织一圈发辫,穿着一身银红撒花大袄,脖子上戴着个项圈,挂着寄名锁,正好奇地看向他。
有点贾宝玉的意思……
至于样貌,面如敷粉,唇若施脂,鬓若刀裁,眉如墨画;
转盼多情,语言常笑。
天然一段风骚,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
虽时隔近十年,但样貌已初具美人风采,猛地看过去,颇有点雌雄难辨了。
“呀,你怎么也进来了……我要请大师卜卦。”
秦元元瞪了丁言一眼。
后者厚着脸皮坐下:
“少爷,这人就是个骗子。身为护卫,我……”
李明夷施施然坐下,三人座位呈个“品”字形,他看向端坐对面的丁言,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呵呵,在下的确才疏学浅,不过这‘骗子’二字,却委实过分了些。”
秦元元恼火地道:
“你闭嘴!听大师说话!大师,莫要与他一般见识,您且再看看我的面相,可能看出我性情如何?”
这是在出题,也是在考验这道士的本领。
李明夷端详片刻,说道:
“贵人命中有大富贵,但年幼时多有波折,因原生家庭缘故,导致贵人多愁善感……”
原生家庭?秦元元愣了下,虽觉得这词陌生,但大概能听懂。
接着,只见道人神色一正:
“你希望旁人喜欢、尊敬你,你也会时常自我批判与审视。
你喜欢变化、新鲜,讨厌被规矩束缚。
你是个会独立思索之人,旁人的主张若无充分证据,你不会轻易接受。
你与陌生之人相处往往会较为冷淡,与友人在一起则十分放的开,不过,也有例外,若遇脾性相投之人,亦可一见如故……
你自信又自卑、做事却时常一炷香热度,且迟迟不肯开动。
你是个重情义之人,即便偶尔看似冷漠,实则内心却柔软温柔,特别好哄,不记仇……”
秦元元瞪大眼睛,越听呼吸越急促,越听眼睛越亮。
只觉这位大师虽看上去年岁不大,但每一句话都说到自己的心坎里。
“准!太准了!”
秦元元一把握住李明夷的手,兴奋的脸色潮红:
“我以为神京中的曹天元,曹大师已是相术一等一的高人,不想颂国奇人辈出……”
丁言也被唬的一愣一愣的,他陷入沉思,总觉得大师说的这些条,自己也挺符合的……
李明夷笑而不语,心说准就对啦,这都是星座话术,十个人里九个吻合……
接着,他又搬出星座宝典,各种稀奇古怪的术语丢出来,没一会,秦元元已五体投地,对大师只剩下崇敬。
连丁言都动摇了,莫非真遇到高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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