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刑部官员面色变了变,忽然眼睛一亮,看向高震身后。
远处,空荡的街道上,又是一阵嘈杂的马蹄声。
众人皆扭头望去,只见这群人各个气息彪悍,而为首的两骑,更是“熟人”。
滕王骑在马上,隔着老远就笑呵呵道:“这是什么热闹啊?”
“王爷!?”
高震心头一沉。
那名刑部官差眼睛一亮,赶忙迎上来:“下官见过滕王爷。”
“还有你李先生呢。”小王爷不悦。
李明夷骑马跟在一旁,饶有兴致地打量这一幕。
“……也见过李先生。”
李明夷摆摆手,笑道:
“今晚我本来只是处理事务,晚些归家,不想突然听到汇报,说刑部有大批差役出动,便随王爷来凑凑热闹,不料高署长也在,只是……这剑拔弩张的,是何意味?”
刑部官员赶忙届时了下情况,对细节含糊其辞,只说谢清晏抓了内鬼孙行舟,高震来讨人。
“人揪出来了?是孙侍郎?”滕王错愕。
高震面色不好,他明白,皇子在这里瞧着,他已没办法率众硬闯刑部。
滕王眼睛一亮,翻身下马,就要往大牢里走:“本王要看看……”
“且慢。”刑部官员不好意思地抬手阻拦,“尚书大人说了,任何人不许入内。”
李明夷下马,拦住要发飙的滕王,平静道:“既是此等大事,谨慎些是好的,我等在此等一等总行吧?”
“自然可以。”
……
……
刑部大牢深处,一间单独的刑讯室内。
一只只火盆扩散出黄暖的光,可光芒笼罩之处,俱是各类染血刑具,令人望而生畏。
孙行舟已被扒掉外衣,绑在“十字架”上。
谢清晏与知微站在他对面。
“说吧,孙大人,你为何与反贼勾结,又知道哪些情报,”谢清晏冷脸道,“事已至此,你若交代的痛快,也能少受些苦。”
孙行舟一介文人,前半生只在府城一级的军营后勤官署中管理钱粮,之所以能做“兵部侍郎”,乃是靠着“从龙之功”,才一步登天。
说到底,他本就不是城府极深之人,更没有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变色的本领。
此刻看到诸多刑具,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大声喊冤:
“谢尚书,知首席,你们相信我,我真的不是内鬼!不曾勾结反贼!是高震!高震他要我做诱饵,这才……”
谢清晏叹了口气,眼神失望:“不见棺材不掉泪,用刑吧。”
他转身就走。
“是!”
一旁的狱卒早已等候多时,此刻将烙铁丢入火盆,手中的鞭子已沾满了盐水。
“不!谢大人!我是冤枉的!你去找高震!他能证明……啊!”
……
知微跟着谢清晏走出牢房,沿着幽长的地牢行走。
她眼神闪烁不定,直到此刻,她才大概猜出了“猫脸人”的具体计划:
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法子,诓骗孙行舟踏入这个局。
只是,知微左右思量,仍觉得这个计划不够稳妥。
“高震”的教唆虽难以证明,但鉴于故园给朝廷留下的狡诈印象,难免不会让人怀疑,孙行舟是否真的是被利用了。
“想要让人不怀疑,就必须拿出实打实的证据,一个,除了当场抓捕之外,还可以证明孙行舟是内鬼的证据……”
知微心中思索着,猜测猫脸人会如何做。
谢清晏却忽然开口了:“这次能抓到内鬼,还要多亏知微首席。”
知微回过神,笑了下:
“在下也只是怀疑而已,太子府对此事十分关注,我反复研究线索,又结合了一些修行手段,才盯上此人,并预感到随着朝廷调查施压,他这几日就可能有所动作,这才请谢大人时刻准备着出手。
直到今晚我太子府安排的监视者来汇报,我们才能比昭狱署更早一步抓到人,说来,若非谢大人足够果决,单凭我自己,也难成事。”
谢清晏笑了笑:
“那孙行舟德不配位,论才能只是个府城一级的官僚,我料定他撑不过严刑拷打。天亮前没准就会认罪,正好赶在早朝汇报……此番功劳,由我刑部与太子府平分。”
知微赶忙道谢。
说话间,二人走出了刑部大牢,看到了等在外头的李明夷与高震两拨人。
“知微!”高震看到一身白衣走出,心中气恼:“果然是你!”
知微故作诧异:“高署长也来了啊。”
同时,她也见到了李明夷与滕王,心情顿时有些微妙。
不大确定,李明夷是否也被猫脸人找上门。
让他带滕王来这里,从而阻挠昭狱署要人。
“高署长,”谢清晏走到门口,表情严肃,“你来的正好,本官正有一事询问,嫌犯口口声声,他之所以与反贼见面,乃是奉你的指派,可有此事?”
高震吓了一跳,本能地反驳:
“他勾结贼人,与本官有何关系!?”
“哦,那就是他说谎了。”谢清晏点点头。
“等等,”高震这才反应过来,觉察不对,“谢大人可否仔细说说?”
“可以。”谢清晏将孙行舟所说,自己如何被高震要求做诱饵之事讲述了一番。
高震眉头越听拧的越紧,只觉秋夜的空气都更凉了几分。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孙行舟在攀咬。
自己从不曾做过,这谎言只要问自己,不攻自破,何必要扯这个谎?
最大的可能,是对方死也要拉个垫背的。虽然这种攀咬太低级,效果理应不大,但高震仍本能地警惕,厌烦。
第二个念头,是怀疑孙行舟或真的是无辜的,有人用某种方法,假扮了自己。
虽说这也很难,毕竟从不曾听闻哪种易容术这般厉害。
但……考虑到故园反贼的狡诈,也并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想到这里,高震精神微微一震,若孙行舟真是无辜的,那人给谢清晏扣押就不算坏事了。
可归根结底,这也只是猜测,高震不可能凭借这猜测,就替孙行舟圆谎,将自己拖下水。
“竟有此事,”高震不悦道,“这贼子好生可笑,竟编出这等匪夷所思的谎言。”
谢清晏道:“想必是穷途末路所致。说来,这人按理说该归昭狱署审问,但谨慎起见,我的意思是,先关押在刑部。”
高震心知已无法抢人,只好道:“谢大人既然开口了,那便劳烦刑部看押一晚,只是……之后还是要交给我昭狱署的。”
谢清晏道:“那是自然。”
二人达成协议,谢清晏这才看向滕王与李明夷:“王爷来此,是为了……”
“哦,看热闹,”滕王老实地回答,一脸可惜,“本王还想抓内鬼呢,不想被你抢先了。”
李明夷也说道:“谢大人,那孙行舟当真是内鬼?”
谢清晏“呵”了一声,看向他,态度冷淡道:“此乃国之大案,李先生并无官身,还是少问为好。”
李明夷尴尬地笑笑,瞥见知微嘴角上扬。
二人对视,知微的眼神仿佛在说:不好意思,这一局,我赢了!
李明夷懒得搭理这瓜皮女子。
……
几人寒暄了一番,高震率先带人离去,直奔孙行舟的家宅。
他准备另辟蹊径,寻找孙行舟不是内鬼的证据。
滕王也意兴阑珊,与李明夷一起回去。
谢清晏送走双方,对知微说道:“知首席也回去吧。”
知微摇头道:“我想在这,等最新情况。”
谢清晏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也好,不过审问过程外人不便在场。”
知微很懂事地道:“我可以在外头等。”
谢清晏点点头,又去吩咐其他刑部官吏,处理后续,忙了一圈,谢清晏带人走回大牢。
刚走到刑讯房门口,就见狱卒走出来:“大人,您来的正好,人已经招了。”
招了?这么快?
闻言,不只谢清晏,连他身后的其他几名刑部下属也都惊喜起来。
谢清晏迈步进入刑讯室,只见孙行舟遍体鳞伤,整个人固定在木头架子上,还在微微发抖。
“我招……我招……”
孙行舟头发披散,似生怕继续行刑,赶忙求饶。
真怂啊……众人面面相觑。
“都出去,”谢清晏头也不回地道,“涉及机密,不得让任何人靠近囚室。”
众人赶忙应声,迅速离开,并关上门。
等刑讯室内,只剩下二人,谢清晏一步步走到孙行舟面前,眼神复杂:
“孙大人,说吧。”
孙行舟老泪纵横,哭泣道:
“谢大人,真不是我,我真不是内鬼……你去问高震……”
他根本不是招供了,而是被打的受不了,故意说招。
谢清晏面无表情地道:
“我方才去见了高震,他当众否认了你的说辞。”
孙行舟如遭雷击,面无血色,他愣了愣,然后陡然道:
“那就是有人诓骗我!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那晚,一个和高震长相非常相似的人深夜敲门,他全身裹着袍子,好像在掩饰身形,还有声音!
他的声音也不对劲,是沙哑的,他说是偶感风寒,我没多想!
我懂了!肯定是反贼!是故园的反贼伪装成高震,来陷害我!
我就说,那个戏师明明看到官府的人来了,却一直没用术法,直到你们都来了,才用术法脱身,还大声喊,仿佛生怕你们不知道我和他们一伙的……”
孙行舟彻底醒悟了!
谢清晏静静地听着他的讲述,道:“说完了?”
孙行舟急切地道:
“谢大人,我还按照密信上的说法,释放了信号,对方这才找上我的。你说,我若真有问题,岂会这么干?岂不是自己找死?”
他释放的信号并未引起昭狱署的关注,因为在官府的上一轮诱骗过后,谁都知道呈送宫中的密信中记载的信号失去了作用,所以昭狱署根本没继续关注。
谢清晏点了点头:“我会去核查。”
“那就好!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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