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李明夷摇头道,“娘娘以往只是冷眼旁观,在下也只是二位殿下的臣子,虽在一些事情上,我们立场一致,但在某些事上,比如……联姻,又会立场不同。”
顿了顿,他说道:
“所以,我说的是结盟,是娘娘与我,我们两个,真正的结盟。”
罗贵妃笑了,她揶揄道:
“你觉得,你有资格与本宫谈判?还是说,本宫之前对你太过客气,令你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李明夷微笑道:“娘娘万金之躯,自然非在下草芥之身可比,既然娘娘不愿,那就算了。告辞。”
他丢下这句话,站起身,作势就要离开。
毫不留恋。
罗贵妃呆了呆,被他如此干脆利落的举动弄得愣住了,直到少年转身,走出数步。
李明夷身后,才传开她恼火的声音:“你……给我坐下!”
李明夷驻足转身,笑吟吟回望:“娘娘说什么?”
罗贵妃咬着嘴唇,面色阴晴不定地与他对视,良久,才叹道:
“你能如何帮助本宫?”
491、三个要求
李明夷微笑说道:
“自然是帮助娘娘成为后宫之主,辅佐滕王殿下更上一步,只有娘娘真正掌握了权力,才有可能对付洪神通。虽然,这不是短时间可以做到的。”
时间……罗烟已经隐忍了十几年,并不在意多等一些年。
“太子虽被你算计,失去了圣眷,但并非全然没有起势的可能。”罗贵妃斟酌道:
“而且,就算太子不成了,但也不意味着宋令仪的位置会动摇。”
宋皇后可不是通过“母凭子贵”的方式上位的!
李明夷点了点头,语出惊人:
“所以,我会将皇后也扳倒的,但不是现在。”
罗贵妃感受着少年神态间的从容自信,叹道:
“虽不知你自信从何而来,但本宫拭目以待。”
这句话的意思,无疑代表着她答应了结盟。
若是以往,这是不可想象的,但李明夷的过往的手段,如今便已成了他坐在谈判桌上的本钱。
“你又需要本宫做什么?”罗贵妃问。
李明夷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吴家的婚事,娘娘不要再指望了,也不要想着派人联络吴珮,修复关系。”
罗贵妃心中一惊,因为她的确有派人送信给吴珮的打算。
只是尚未实施。
“你不会真对昭庆有想法吧?”罗贵妃眼神奇怪地问。
这句话如此突然,李明夷也愣了下,才义正词严地说:
“娘娘误会了,拒绝与吴家联姻,纯粹是基于利弊。娘娘认为,联姻成功,我们会获得吴珮的支持,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吴珮没有反心。
可若吴家是打着联姻的幌子,让朝廷放下戒心,暗中另有想法……
那这联姻就会成为一个巨大的污点,吴家但凡作乱,我们也就再没有更上一步的可能了。”
罗贵妃吃了一惊:“你认为吴家有反心?”
李明夷意有所指地道:
“娘娘莫非认为,当今皇上真的是因为吴所为受伤,所以才延迟婚事么?”
罗烟表情严肃:“你是说,陛下他听到了一些不好的风声?”
李明夷点头:
“只有这个可能,才能解释陛下的态度转变。所以,我们不能再与吴家扯上关系。”
罗贵妃缓缓点头:“继续说。”
李明夷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皇后这次派人杀我,虽失败了,但这件事不能算了,您需要想办法给皇后施加一些压力,至少让对方短期内,不敢再用杀人的手段。”
罗贵妃这次很快点头:
“这件事不难,皇上肯定也能看明白此次是对方的手笔,本宫会去吹风,皇后这次做的事,已经过了,本来,若你死了,些许代价她也不在意,但你没事,她就要承受出手的后果了。”
李明夷竖起第三根手指:
“最后一件,我听说保皇党已经在东临府拥立端王为新君?”
“确有此事,”罗贵妃道,“陛下对此也十分意外,按照现有的情报,景平极有可能在率领故园组织,潜伏于民间,与朝廷作对。
可端王却又登基……南周余孽一下子出来两个皇帝,杨文山猜测,有两个可能。”
“哦?”李明夷一副好奇模样。
罗贵妃解释道:
“第一种,是景平身份太重要,不敢公开出现。
但迟迟没有君主,又难以稳固人心,所以暂时用此权宜之计,正好,端王在明,景平在暗,这样一来,无论哪个人出了问题,这群余孽都不至于溃散掉,是一种妥协之法。”
“第二种么,杨文山怀疑,是南周余孽内部分裂为了两派人马,才导致这种情况。”
李明夷颔首道:“杨相分析的不错,我也是这般看法。所以才有了些想法。”
“什么?”
“我在想,既然我们与故园组织争斗这么多次,但始终没有讨到便宜,何必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李明夷笑道:
“端王既然登基,成了建仁,这么明晃晃的一个靶子,朝廷焉能置之不理?
同理,新官上任还有三把火,这端王登基,若什么动静都没有,如何让那群残兵败将追随?”
“所以?”
“所以……我敢断定,这个秋天,保皇党那群人必然有所动作,而朝廷也肯定不会置之不理,”李明夷冷静道:
“这就是我们立功的机会,若王爷能在此事上有所建树,陛下不想封赏,也得封赏。”
他补充道:
“争夺储君之位,一味地让对手犯错是没用的,我们也该主动出击。
所以,我的第三个要求,是朝廷若要对保皇党有动作……我需要第一时间知道,并且,若朝廷从京城派人过去,我希望也能加入其中!”
这才是他来见罗烟真正的目的!
因为在历史上,他清楚记得,“钱溏聚义”副本中,朝廷是从京城派了一支精锐队伍过去了的。
他需要搭乘这支队伍前往,才能完成自己的目的。
罗贵妃眸光一闪:“若真如你所说,那东宫那边,只怕也会插上一脚。”
李明夷微笑道:“那我们就更不能置身之外了。”
罗贵妃认真点头:“好,本宫答应你。不过,你只有这些要求?”
李明夷笑着与她对视:“娘娘若有所赐,我也乐得笑纳。”
罗贵妃哂笑一声,摆摆手,她骤然恢复了成了最初见面的那个样子
——轻盈、娇憨、妇人韵味十足。
仿佛敛去了所有的心机与指爪,只是个人畜无害的娇妻。
“本宫可没什么赏你的,话说完了就滚吧。”
李明夷笑了笑,知道第一次与罗烟也只能结盟到这程度了,信任也是一点点建立的。
“啊,差点忘了,”李明夷拱手告辞,刚要走,又想起一件事:
“还得劳烦娘娘帮忙盯着皇后,我担心,对方还有后招,未必是对付我,但也得留心。”
“知道啦,本宫替你盯着。”
罗贵妃慵懒地挥舞着团扇,一副赶人姿态。
李明夷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才朝外走。
……
院中。
昭庆姐弟正无聊地坐在亭子里,见他出来,昭庆赶忙起身,关切地问:
“怎么样?母亲有没有刁难你?”
滕王也竖起耳朵。
俩人都担心,因为李明夷破坏联姻的事,惹得罗贵妃针对他。
“殿下多心了,娘娘的确问了吴所为的事,我也不曾隐瞒,”李明夷微笑道:
“娘娘没说什么,只与我说,吴家只怕是有了反心,这才令陛下决心延迟,若真如此,不嫁才是对的,之后娘娘也不会再助推此事,会想法子解除婚约。”
昭庆愣了愣,难以置信:“母妃……当真这么说?”
李明夷笑了笑:“殿下不信可以去问。”
昭庆一时百感交集,对母亲的怨愤也消弭了不少。
滕王大点起头,一副很欣慰的样子:
“母妃这次好歹终于干了件人事,也是成熟了啊。”
二人:“……”
李明夷表示自己该离开了,为了避嫌,几人没有一同出宫。
姐弟二人去见罗贵妃,旁敲侧击想询问更多交谈细节。
李明夷则被那名宫女领着,原路返回,率先出宫。
然而,就在二人走出凤栖宫,却还没离开后宫范围的时候,在经过一座花园旁,在一条小道上,突然被前方出现的一名年长女官拦住了。
“李先生,”年长女官神色漠然,“皇后娘娘邀你一见。”
492、师兄
狭路相逢,说的大概就是现在的情景。
李明夷微微挑起眉毛,还没等他说什么,他身前领路的凤栖宫宫女却先开口了:
“李先生乃是我们贵妃娘娘的客人,什么时候要听你们坤宁宫里的令?”
李明夷意外地看了这个不起眼的宫女一眼,暗道一声姑娘好胆气。
年长女官面色一沉:
“后宫,是皇后娘娘的后宫,什么时候一个宫女都敢对皇后的命令置喙?大放厥词?”
宫女气势被压了一头,但仍挡在李明夷前头,活像是护住鸡崽的母鸡。
好像保护的不是李明夷,而是凤栖宫的颜面。
“咳,”李明夷轻咳一声,主动开口解围,“后宫乃重地,在下身为男丁,不好随意走动,敢问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年长女官盯着他,忽然道:
“娘娘对先生并无恶意,只是听闻昨日先生遇刺,又听说了一些风言风语,为免双方误会,这才相邀一见。”
李明夷“哦”了声,笑了笑:
“那烦请转告娘娘,既是误会,些许流言便无须在意,倒是我也听说,我遇刺时,太子府中也有刺客现身,似乎还有人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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