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贼子凶残狡诈,娘娘该让底下人小心防范,最好近期不要有多余的举动,以免有人再冒出来,闹出什么事端,才不好收场。”
说完这一番有些莫名其妙的话,李明夷不等年长女官回答,便径直往前走去。
年长女官见他撞来,却也不动,死死拦在前头,仿佛笃定李明夷不敢如何。
下一刻,却听凤栖宫方向传来滕王的叫嚷:
“李先生,慢些走,等等本王!母妃让本王送你出去!”
年长女官叹息一声,在即将被李明夷迎面撞到的刹那,侧开脚步,让开了路,瞥了远处的滕王一眼,转身消失在掩映的绿树中。
“咦,方才那人是谁?嗖一下不见了。”
滕王小跑过来,大为诧异。
宫女张嘴,想要告状,却听李明夷轻笑着道:
“一个走错路的宫女罢了,不必理会。”
……
……
花园中。
皇后静静坐在一角凉亭中,身旁是打扇的下人。
她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只鸟笼,笼中有一只金丝雀,宋皇后正捏着一支羽毛,隔着铁笼,逗弄鸟雀。
“娘娘……”年长宫女脚步细碎地走来,躬身歉然,“奴婢无能,没能将人请来。”
“哦?他不肯来么?”皇后头也不回地继续逗鸟。
“是,奴婢本要抢拦,那罗贵妃却派了滕王出来护送。”
“罢了,罗烟心思玲珑,你信不信,本宫前脚请他来,后脚罗烟就要跟来。”宋皇后放下羽毛,“他说了什么没有?”
“说了,”年长宫女当即将李明夷的话复述了一遍,几乎一字不差。
宋皇后听完,沉默不语。
李明夷那番话里,看似在说老念师失踪,算天机身死的事,但听在她耳中,却更像是在暗指失踪的“宫廷女官”。
到今天,宫廷女官仍旧未归,可以认定出了意外。
而李明夷的话,更像是一种威胁,仿佛在说,皇后若不收敛,继续搞动作,那消失的女官可能会冒出来。
就像当初李明夷在三法司会审上,将宫女带来做证人,指控了太子的操作一样。
失踪的女官,将会成为证人。
“他在虚张声势,”然而,宋皇后想了想,却反而放松了许多,“若他真掌握了什么,何必说这些废话?”
以双方阵营的斗争烈度,但凡失踪的女官真叛变了,李明夷绝不会只放两句狠话。
而且,他只提了人,没提及阿福半个字,这也让皇后更倾向于,这是虚张声势。
也许人的确出事了,但对方没能拿到“证据”。
又或许,失踪的人压根没落在滕王府手中。
不过,哪怕最坏的情况发生,她也不太担心,因为只凭借这些,还扳不倒她。
“娘娘,此人与罗贵妃见面,也不知商议了什么事,”年长宫女担心道,“他们真的会咽下这次的事?”
宋皇后想了想,说:
“不要胡思乱想,滕王已经寻陛下,说了压下此事,便是没打算继续揪住不放,倒是让他白白捡了个大度的名声……罢了,此事揭过,摆驾养心殿。”
她站起身,知道自己这次做的有些过火,必须在罗贵妃吹枕边风前,先主动认错。
不过,这件事没完。
虽然没有干掉李明夷,但不影响她继续运作,想办法让太子复出。
“那个消息,也是时候让太子献给他父皇了。”
……
……
晚上,李明夷返回家中用饭。
饭后,他照例回到书房,司棋为他掌灯,好奇地询问起今日宫中见闻。
李明夷懒得细说,只大概讲了下罗贵妃怎么热情,皇后又怎么居心叵测的。
至于结盟合作,没有细说,只说请求了贵妃帮忙做的几件事。
“那她人还怪好的呢……”司棋咂咂嘴,“你一说,她就答应了。”
不,如果不是我知道她的秘密,可没那么容易说服……李明夷心中嘀咕,但他也不会将所有事,都事无巨细分享给司棋。
这是间谍的基本素养。
司棋坐在桌角,双腿在空气中晃啊晃的,好奇道:
“不过,你为什么要求,如果朝廷派人去东临府,要带上你啊。总不会是陛下的命令,让你去和西太后接头吧。”
想套我的话?少女你太稚嫩了……李明夷瞥了她一眼:
“当然不是,我想去见的可不是保皇党那群人。”
他不能解释神女的任务,更不能说,自己的目的,是那位隐藏在大颂江湖中,不为人所知的四境入室强者。
货郎……
想到这个绰号,李明夷不禁有些微微走神。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中年道士随性懒散,仿佛对万事万物都浑不在意的模样。
不,这个时间点,他还是个青年吧……
师兄。
是的,虽然那时上辈子某条剧情线中的人生了,但货郎的确曾经是自己的师兄。
在十年后,李明夷曾因缘际会,通过货郎跨入了修行,也因为欠了货郎的钱,而被那个散漫的家伙带在身边当“童工”打工还债。
他曾跟着货郎走南闯北,行走过三千里路,被强者追杀过,也游戏人间过。
那时候,货郎对外只是个半只脚勉强踏入穿廊境的武人,还时不时地发挥失常,在江湖中也没有多大的名声。
但每一次遇到危险,虽然两个人狼狈不堪,但最终总能化险为夷。
就像柯南动漫里的剧情一样,当遇到难以匹敌的强敌,货郎总会趁他不备将他打晕,然后展露出真正的力量,轻松碾碎敌人,拉风的一批……
直到某次李明夷提前醒了……看到了这个黑心老板牛逼哄哄的一幕。
再然后,他就成了货郎的师弟。
可一转眼,那仿佛已经是好几个辈子以前的事情了。
“喂?你发什么呆?”司棋看到公子盯着灯罩中的烛火走神,以为是他在思考大事耗费心神。
眼珠转了转,忽然双手撑着桌面,跳在地上:
“别整天一副深沉的样子啦,将那么多事抗在身上,要学会放松知道不?来,我们玩个游戏解闷吧。”
“游戏?”李明夷一脸狐疑。
只见司棋不知从哪找了根筷子,背着身子掰断,然后转回来时,一只手捏着半只,露出的长短一致:
“这两截筷子,一长一短,你抽到长的那根,就算赢,我给你捶背。”
“那我要输了呢?”李明夷问。
“那就给我涨工资!”
好好好,在这等着呢是吧,我就说你怎么那么好心……李明夷无语道:“涨工资和捶背,这是一个级别的吗?”
“你怕输就算了。”司棋打出激将法。
“捶一个月背。”李明夷说。
“涨一钱银子。”司棋说。
“成交!”
李明夷顿时认真了起来,他思索片刻,抬手先触碰向左边那根,顿时,司棋一张脸上流露出紧张兮兮的神色。
这么明显?你演的有点浮夸了吧……李明夷手挪向右侧那根,顿时,司棋眉开眼笑,仿佛在说,选这个!选这个!
有诈……李明夷陷入沉思。
故意用浮夸的演技,诱导我?好让我反其道而行之,选择右侧的一根?从而输掉?
如果是这个思路,那我需要再反一次,选择左边的才能赢。
司棋见他陷入思考,小脑瓜里也在飞快算计:
“以我浮夸的演技,他肯定会以为我在误导他,从而反其道而行之,但他这种阴险狡诈,心思深沉的人,肯定会想的更多,所以会以为我预判了他的预判,从而再预判我的预判,所以……他会选……”
李明夷果断抽出右侧的那根筷子。
——一大截,很长。
赢了。
司棋如遭雷击,万念俱灰:“你……你竟然预判了我的预判的预判?”
李明夷一脸天真。
司棋仿佛被抽去了精神,扭头就走。
“欸等等……”
“我知道!愿赌服输!锤你一个月就是了!”司棋头也不回地说,语气暴躁,她好不容易设计的计谋,竟如此容易被识破。
李明夷有些好笑地说:“我是说,下个月开始,给你涨一钱银子。”
司棋歘的一下回头,一脸难以置信。
李明夷微笑补充道:“不过你既然说了愿赌服输,那捶背也得有。”
司棋脸一垮,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算赚了还是亏了。
目送大宫女离去,李明夷捏起手中的筷子,轻笑一声,嘀咕道:
“本来想输给你的呀……”
493、潜入昭狱署
时间一转眼,就来到了立秋。
这是李明夷这天早起,从气温骤降明显感受到的。
分明昨日天还热的很,可毫无征兆,一夜入秋。
令人觉得烦躁的闷热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飒飒的凉意,李明夷走出屋门,抬起头时,发现天上的云都高了许多。
“立秋之日,凉风至;又五日,白露降;又五日,寒蝉鸣。”
李明夷回忆着书籍中的记载,就觉得节气这玩意贼神奇。
家中的仆人衣服也不再那么单薄,倒是吃饭的时候,桌上多了切开的西瓜。
“立秋日,吃秋瓜,”老管家吕小花笑呵呵地解释,旋即又感叹道,“一转眼天又凉了。”
李明夷一瞧老太监这般模样,就知道他又开始伤春悲秋,抹眼泪了。
司棋则心情不错,似乎觉得终于不用忍受酷热,吭哧吭哧啃起瓜来。
李明夷见状不甘人后,一餐早饭,西瓜填了一半肚子。
而后,才策马直奔王府。
距离被刺杀,又过去了数日,李明夷胸口的伤好了些,这件事的余波也在各方按压下,很快淡去。
倒是京中与李明夷有关联的各方,都陆续发来慰问,少不了又收了一波礼。
让家中财富又充盈了些。
其中庄安阳的慰问最难缠,一副献身的样子,李明夷有了上次的教训,直接没搭理她,好在疯疯癫癫的庄安阳身子本也没养好,也就是口嗨。
至于皇后那边,后续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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