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见到世子后,便有意无意地提及。”
宋皇后又点头,却是沉默不语。
这名护卫,乃是她个人安插在吴家的眼线,颂帝都不知道。
在吴所为出事后,宋皇后便通过这条线,了解情况,这些天,更反复琢磨此事。
基于本能,总觉得十分蹊跷。
无论是吴所为突然重伤,还是颂帝竟当真改变了主意,都透着某种古怪。
宋皇后仿佛察觉到,暗处存在某只无形的手,在操作着一切,推动着事情最终发展成这般模样。
这种感觉,并非第一次出现。
上次周秉宪父子反目时,她也有类似的感觉。
不过,周秉宪那次还能解释为巧合,但时隔也没多久,再次出现了类似的操作,便难免令她生出怪异之感。
“周秉宪父子反目,吴所为与澜海主仆反目……”
“都是看起来毫无破绽的巧合,近乎相似的过程,却最终改变了局势的走向……”
巧合吗?
宋皇后无法判断,因为倘若这背后,真的有人在操控,那未免太离奇,匪夷所思。
但这其实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联姻的失败,让她不得不调整计划。
对于这场联姻,她是不愿看到的,但也知道颂帝心意已决,便也不曾想过阻挠。
在她的原本计划中,本想尝试祸水东引,让吴所为对付李明夷。
当初,在这名眼线向她汇报,说吴所为有意将李明夷一同索要离开时,她是颇为高兴的。
只要失去了昭庆与李明夷,滕王那个二傻子就不足为虑了。
至于吴家的支持,说来也未必全是好事。
而她也已为太子安排好了一步步“复出”的计划,只等联姻结束,便可尝试扭转局面。
可联姻破裂,打破了她原本的计划。
这让宋皇后又喜又忧,喜的是滕王失去了吴家的支持,忧的是滕王的“左膀右臂”依然在。
而如果放任局面继续,没准罗贵妃真能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她思来想去,觉得不能浪费这个天赐良机。
“知道本宫寻你当面觐见,所为何事么?”宋皇后的声音从珠帘后传出来。
青年护卫摇头:“小人愚钝不知。”
一旁的女官忽然道:“娘娘需要你去杀死一个人。”
“谁?”青年心中一动。
“滕王府首席,李明夷。”
青年微微一怔。
这是宋皇后原本的计划之一,让这名吴家护卫,杀死李明夷,嫁祸给吴家。
吴所为性格本就乖戾,李明夷与昭庆不清不楚,他是有理由出手的。
而相比于联姻,一个门客之死,委实无足轻重,哪怕查到吴家头上,也没人能追究。
至于如今,有了宴会上那场冲突,以及由此而来的重伤……吴所为作案动机更是十足。
原本,李明夷若死了,最大嫌疑肯定是东宫。
但现在,毫无疑问是吴所为。
这是个再好不过的机会。
“你放心,那李明夷虽有修为在身,但只有登堂境。”女官柔声道。
青年想说,可我自己也没到穿廊啊。
女官仿佛看透他心思,微笑道:
“而为了确保你能一击必中,娘娘早有准备,会为你提供最好的武器和帮手。
等你杀了他之后,便也不必回去吴家,大可改名换姓离开,娘娘会给你,和你的家人一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如果你想走仕途,娘娘也可以帮你。”
青年眼神陡然炙热:
“小人愿为娘娘,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
……
李明夷到底是收到了滕王的赏赐。
在当晚的庆功酒宴上,滕王私下里塞给李明夷厚厚一大摞银票,足有数万两,并说,还有惊喜等着他。
直到李明夷回到家,才得知惊喜是什么。
“公子你可回来了,之前滕王府送来了整整两车财货,里头除了各种玉石、古董外,还有地契、商铺的转让手续,还有几箱子修行宝药!乃至好几本武功秘籍。”
司棋那张财迷脸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李明夷愣了下,旋即云淡风轻地挥挥手:
“些许财货,看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嗯,东西在哪?”
司棋理所当然道:
“放别的地方我不放心,放我房间里了。”
“……”李明夷脸一黑,赶忙前往清点。
司棋再三保证,自己没有侵吞,就是看看。
而置身于珠光宝气的奖赏中央,李明夷也颇为振奋。
这些里除了少数古董字画一时不好出手,其余要么可以直接支援故园所需,要么则是商铺这些可以源源不断赚钱的财产。
哪怕以故园的规模,暂时还用不到这些,但他需要啊……
正在李明夷坐在财宝箱子上感慨的时候。
“诶?这也是赏赐的字画吗?怎么掉在这了。”
司棋好奇地捡起掉在地上的一根画轴。
李明夷面色巨变,劈手就要抢夺:“给我!”
司棋灵敏如猫地一个跳跃,避开了他的擒拿手,笑嘻嘻地道:
“这么宝贝?我偏要看。”
说话时,她已经扯掉红绳,展开昭庆赠送的那支画轴。
司棋笑容一僵,小脸呆住,然后迅速染红。
“完了……”李明夷五指绝望地张开,右手无力地在空气中虚抓了两下,觉得自己伟岸的形象要在大宫女心中崩塌了。
司棋缓缓抬起头,眼神嫌弃至极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变态。
“司棋……你听我解释……”李明夷道,“真不是我画的……”
司棋:“编,公子你继续编。”
477、帝王心术
最终李明夷还是解释清楚了“私房写真”的来历。
司棋见他神色真诚,方才松了一口气,一边卷起画轴,一边很认真地说道:
“那就好,你要知道,咱们的身份与赵家人天然敌对,而做间谍的人,最忌讳的就是动心,如果某天我发现你喜欢上了赵家女儿,那你也就不再可信了。”
李明夷愣了下,吐槽道:
“你这老气横秋的话哪里学来的?我怎么会喜欢上昭庆?”
司棋眼神复杂地说:
“你或许还没有,但她对你只怕已经有别样心思了。不要反驳,我是女子,自然更明白女子心思,她连这种画都肯给你,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李明夷赶忙道:
“也未必啊,其实这幅画是我很早前,刚接近她的时候打赌赢来的,后来被她找机会拿了回去,这次只是物归原主,所以,未必就是她对我有什么想法。”
司棋大吃一惊:“所以你还是个变态对吧!?”
“……”李明夷无法反驳。
好在最终主仆二人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深究,李明夷回到房间,将自己摔在床上,双手举起,将画轴展开。
昏暗的油灯光线晕染中,画卷上的昭庆妩媚动人。
司棋的话不断在他脑海中回荡,李明夷沉默了好一会,合拢画轴,闷头睡觉。
她说的对,两个人注定难以靠近。
……
接下来几天,有关联姻延后的消息于京城中扩散开,对外只说是吴世子远道而来,水土不服,身染重病。
可好好的一栋楼突然烧了,百姓们自然会产生诸多联想。
而颂国内各大家族、商贾等大大小小的势力,也“闻风而动”,调整计划,或中止原定的一些合作,或押注要发战争财。
而吴世子却只想回家。
“已经定下来了?这就要走了?”
数日后,总务处内,李明夷得到了消息。
冯遂汇报道:“吴家人已经向朝廷请辞,今天就会乘船离开,返回大云府。”
“这么快……”李明夷故作吃惊。
实则,吴用昨天已经向他汇报了即将启程。
冯遂道:“算来,他们也在京城耽误很久了,既然伤势已稳定,也的确是时候离开了,而且,吴所为也未必敢多滞留。”
李明夷笑道:
“真可惜啊,还想去送送吴世子,罢了,就祝他一路顺风吧。”
冯遂神色感叹地看着他。
冯遂是不知道李明夷在此事件中做了什么的,但他知道,这肯定有首席的功劳。
否则王爷没道理找各种理由,赐给李先生那么多财货。
想到不久前的周氏父子,再想想吴家,冯遂看向少年首席的眼神愈发敬畏。
打发老冯离开,李明夷正想着翻看些新的文书,突然只觉心脏微微震颤。
那是有人在引动锁心咒!
李明夷迅速沉淀心神,静心感应,锁定了“召唤者”赫然是庄安阳。
可那悸动只存在刹那,就停止了,他甚至没来得及隔空窥视。
下一刻,心悸感再次出现,然后又迅速消失。
再出现,再消失……
李明夷被这规律的节奏搞的坐立难安,心说你拿这个当震动棒用呢?!
不过,无需沟通,他也明白庄安阳的意图,无非是要他兑现承诺:
此事结束,去找她。
“罢了……”
李明夷看了眼外头的太阳,出门,直接跟冯遂说,自己翘个班,今天不回来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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