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442章

  码头。

  朝廷官员站在岸上的身影迅速变小,吴家的船只扯开风帆,于沉重的气氛中往南行去。

  相比于入京时的憧憬于兴奋,此刻船上的人一个个神色低落,好似丧家野犬。

  吴用手持羽扇,转身,走下甲板,朝着船舱里走去。

  很快,他来到了吴世子所在的房间外,包宴一边从腰间鹿皮包里掏出蜜饯塞入嘴里,一边守着。

  “世子心情如何?”吴用问。

  包宴叹了口气:“从早上起来,就不怎么说话。”

  吴用点点头,推门走入房间,反手关门,只见靠近船舷的窗边,放着松软的大床。

  吴所为虚弱地靠坐于床上,萎靡不振,肤色黯淡,身上的紫衣都宽松了一圈。

  房间中弥漫着淡淡的中药味,吴所为面无表情望着舷窗外的河水。

  至今无人敢告诉他,他可能没法生育的可能,连伤势也只告诉他休养几个月就能好转。

  至于早上抬不起头,嗯,身子虚,很正常。他不以为意。

  所以吴所为此刻尚不知自己如何悲惨,他心情不好的真正原因,一个是未能娶走昭庆,带走李明夷,报打脸之仇。

  另一个,是联姻的延迟。

  这让他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世子殿下,”吴用低声道,“方才上船前,朝廷送行的官员转交给我一个包袱,说是陛下给您的临别赠礼,要您回到大云府后再看。”

  他说话间,将手中拎着的一个黄绫包裹的包袱双手呈上。

  吴世子扭回头来:“打开。”

  “这……”吴用有些犹豫。

  吴所为幽幽地如恶狼般盯着他:“咳咳……怎么,本世子伤了,便指挥不动你了!?”

  “不敢!”吴用赶忙躬身上前,将包袱放在他近前,双手飞快地解开,而随着黄绫打开,包袱里,厚厚的一大摞奏折映入二人眼帘。

  “这是……”

  二人都是一怔。

  “打开,读给我听。”吴世子道。

  吴用咽了口吐沫,拿起第一封奏折,展开,然后愣住,嘴唇动了动:“世子,这……”

  “写的什么?”

  “这……是朝臣奏折,请求扣押您的奏折……”

  吴世子瞳孔收缩。

  吴用又飞快去一封封看向其他的,发现无一例外,一整个包袱,密密麻麻的奏章,几乎无一例外,都是要么扣押,要么干脆处死吴所为,开战覆灭大云府的奏疏。

  吴所为汗流浃背,眼中再无凶厉之色,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颂帝送自己这个,无疑是一种高明的敲打。

  这时候,房门外又传开包宴的声音:

  “世子……方才统计了下船上的人,发现少了一名护卫,没在船上。”

  而这时候,他们已经没法回返京城了。

  ……

  庄家。

  李明夷来到庄府后宅,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入院中,熟门熟户地避开府内下人,径直来到庄安阳的闺房后。

  眼下虽已是夏末,但余温仍在,后窗是半敞开的。

  庄安阳正跪坐在大床上,一边对着镜子描眉画鬓,一边时不时地尝试发动锁心咒,又迅速中止。

  每一次心悸感袭来,都令她浑身战栗,感觉到极强的刺激感。

  直到,面前铜镜中倒映出一张男子的面容:

  “你……玩够了没有?!”

478、削福

  李明夷是上午潜入庄府的。

  李明夷是临近日暮时分结束战斗的。

  公主的闺房内,李明夷下了床,光脚踩在地上,弯腰从地上散乱的衣物中捡起来庄安阳的裙子,用来擦拭身上的汗水。

  他身后,庄安阳正双眼无神地仰躺着,汗津津的身体如同煮熟的大虾,冒着热气。

  屋内一片凌乱。

  门窗紧闭,大门上依旧贴着隔绝声音的符箓。

  屋内的圆桌有些歪斜,桌子上的茶壶等物件都扫落在了地上,浑圆的桌面上空无一物,只模糊能看出汗液蒸发后,残留在其上的些许痕迹。

  仿佛不久前,有一名身材娇小的女性受害者曾上半身趴在上头,承受身后凶手钝器重击。

  伴随着贯穿伤害。

  至于为何能确定是趴伏,则可以通过桌面上残留的饼状痕迹推理得出。

  视线右移,雪白的墙壁上原本悬挂的装饰画卷已经掉了,似是因墙面震动导致。

  粉刷的颇为平整的墙壁上,石灰上残留着长条水渍,疑似受害者在与凶手搏杀时,曾背靠墙壁,面朝敌人。

  但从痕迹高度判断,当时受害者应是双脚悬空状态,近乎被“钉”在墙上。

  墙上脊椎留下的水痕末端,一左一右两团圆形水渍可以佐证。

  而在墙壁旁,安放胭脂水粉的柜子也疑似受到冲击,其上摆放的装饰用的花瓶已经掉落,残片散落于地,似在控诉着凶手作案时的粗暴、狠辣。

  视线左移,一架屏风倒在地上,布面有所破损,且有大片褶皱。

  从现场痕迹分析,受害者应曾扑倒屏风,大声呼救,可惜府中下人不曾听到主人的呼唤。

  屏风倒在地上,人也滚落其上,被凶手追杀,绝望之际,受害者十根手指死命抓挠,以至于令布面多处受损。

  除此之外,整个房间到处都残留着水渍,汗渍,以及因不能开窗通风,气温炎热,汗味、胭脂水粉味等混在一起,闷成了令人头晕目眩的空气。

  “啧……”大侦探李明夷视线扫过犯罪现场,咧了咧嘴,转回身,看向倒在水泊中的受害人。

  “下次还敢不敢乱用锁心咒了?”李明夷审视着受害人,沉声发问。

  庄安阳气喘吁吁,面若桃花:“水……水……”

  她失水严重,如同上了岸的鱼,已经没了扑腾的力气。

  李明夷弯腰,从地上拎起水壶,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问:“说,下次还敢不敢了?”

  “求求你,给我喝……”庄安阳伸手去抓。

  抓了个空。

  她委屈地说:“不敢了……”

  李明夷满意地道:“张嘴。”

  他拎起水壶,悬于上方。

  “哗哗”……清冽的水流自壶嘴涌出,击打在庄安阳大张的檀口四周,她喉咙滚动,做出吞咽的动作,眼睛眯起,伴随着咳嗽声。

  李明夷将剩下一半的水壶拎起,仰头也吨吨喝了起来。

  “咕噜噜……”

  庄安阳小肚子中传出咕叽声,她脸一红,眼神迷离地迎向洒入室内的光线:“这么晚了啊,好饿……”

  她中午没吃饭,体力严重透支。

  李明夷其实也饿了,只是身体素质在这里,不像庄安阳这么废物。

  “行了,我该走了。”李明夷迅速套上衣服,整理仪容,并贴心地打扫了下战场。

  他也有点后悔,这次滞留在此太久。

  看来吴所为这件事给自己的心理压力其实很大,直到今日,吴家人乘船离开,一切都结束了。

  他才终于不用绞尽脑汁地思考,担心事情出现意外,长舒一口气,放松一番。

  “那你下次什么时候来?”庄安阳的声音从后头传来,带着点可怜巴巴,“还是我念那个咒找你?”

  李明夷扭头看了她一眼,忽然恶作剧般一笑:“明天我再来?”

  庄安阳一阵摆手讨饶:“当我没说!”

  她感觉没十天半个月都缓不过来了,修行武夫简直太离谱了!

  呵……李明夷嘴角微微上扬,如故事里的采花大盗那般推开后窗消失了,等他翻出庄府围墙,纵身一跃,双腿忽然发软,差点没站稳。

  “……有点逞强了……”李明夷苦着脸,单手撑着墙往远处走,抬起头,阳光斜斜从西天投过来。

  红光满面,如同血光蒙在头顶。

  “本来没打算这么疯的,怎么就莫名其妙做到现在……看来是我最近压力确实太大了。”

  夏天天黑的晚,太阳落山后天色都还会明亮一阵子。

  此刻已经可以看到夕阳下一根根炊烟,飘摇直上天际。

  “咕噜噜……”李明夷也有点饿了,不过这附近没有像样的吃东西的地方,他辨认了下方向,选择回家。

  准备回去补充血条。

  ……

  ……

  同一时间,堰河支流的某座石桥旁,一个茶摊中,三个人静静坐在一起等待着。

  这里有一条河,沿着石桥两岸许多摆摊的商贩,十分热闹。

  茶摊上三个人,都穿着不起眼的灰扑扑的衣衫。

  一人是个青年,容貌平庸,眼神颇为锐利,正是失踪的那名吴家护卫。

  青年对面,坐着两名老人。

  一人蓄着山羊须,形容枯槁,头发胡乱披散着,在他脚边,放着一个小竹篓,里头塞着风水盘、龟壳、红线等物。

  赫然是东宫豢养的异人高手,江湖人称“算天机”的老者!

  许久前,李明夷初次接近庄安阳,入狱大理寺,太子曾经请他出手窥探李明夷的来历。

  但却被巫山神女的“屏蔽天机”阻挡受创,许久不曾出现。

  另一个老人,样貌要端正不少,头发也规整地扎成发髻,此刻正喝着茶水,可另外一只手的手背上,竟有铜钱在灵巧地翻滚着,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操控。

  赫然是太子府内养着的念师,曾经在李明夷刺杀范质那一晚,冉红素携老念师与另外一名披蓑衣的走江异人现身,曾与李明夷和司棋交手。

  当时,是这名穿着黄袍,道士打扮的老念师将冉红素救走的。

  “这么晚了,那姓李的真的会出现吗?”

  青年有些焦躁:

  “从王府回他家的路径不少,这条可有些绕远了,二位如何确定他会到来?”

  算天机捋着山羊须,呵呵一笑,自信地道:

  “年轻人,你猜老朽为何号称算天机?

  若说往日,老朽倒也不敢笃定,可这次宫里送来了这等好东西,老朽拼着耗费一年阳寿,只要用它来行引导,那李明夷只要没有防备,就会被吸引,来到这里。”

  说话时,他从怀中掏出来一个巴掌大的,由纯白的稻草编织成的稻草人。

  此刻,稻草人身上用针穿插缝着一根根发丝。

  那是李明夷的头发丝,此刻缝在白色稻草人身上,显得颇为诡异。

  “我倒看不出,这小人有何用处。”青年咕哝。

  算天机笑呵呵道: